陈海宁摸了摸妹妹烫的吓人的小脸,咬了咬唇,像要做出某种重大决定。
她把静嫔从床上背起来,虽然静嫔很轻,但陈海宁也只有十二岁,背着一个八岁的孩子,总归有些吃力。
陈海宁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她知道后院墙角有一个狗洞,被杂物挡住了,平时没人注意。
她白天偷偷去看过,那个洞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她把杂物轻轻挪开,把静嫔先从洞里推出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过去。
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雪还没化完,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陈海宁把小静嫔重新背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街上走着。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她不知道药铺在哪,只能凭着记忆顺着大路走。
静嫔趴在她背上,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姐姐...我难受...”
“乖,再忍忍。”陈海宁喘着粗气,“马上就到了。”
她走了很久,鞋底都磨破了,脚趾冻得生疼,可她不敢停下来,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终于,她看到了一家药铺,只是天太晚了,药铺已经关了门。
陈海宁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着“济世堂”的匾额,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拍门。
“有人吗,有郎中在吗,求您开门!”
“我妹妹病了,我妹妹得了很严重的风寒!”
“有人吗,求求您了!”
她拍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求求您了,开门啊!”
终于,里面亮起了一点光,门被拉开一条缝,郎中披着外衣探出头来,皱着眉:“干什么,大半夜的,吵什么吵啊!”
“郎中,我妹妹病的厉害,劳烦您更看看。”陈海宁的声音紧张的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把静嫔往上托了托,露出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郎中看了看静嫔的脸色,这才让开身子:“先进来吧。”
他摸了摸静嫔的额头,又给她把了把脉:“这风寒入体太严重了,幸好你带她来了,不然肯定扛不了几天。”
陈海宁搓了搓手,听着这话,心里不知是该放心还是该担心:“劳烦郎中给我妹妹开点药吧!”
她摸遍了身上,却没找到一块值钱的东西,除了腰间那枚玉佩。
“姐姐......”
静嫔躺在榻上,皱着一张小脸呢喃着。
陈海宁咬咬牙,把那玉佩拽了下来:“郎中,我身上没有钱,先拿这个抵行吗,等日后我定会拿银子来赎的!”
郎中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又借着烛火看了看成色,点点头:“行,你等着吧。”
他转身进去抓药,陈海宁俯下身子,轻轻摸着妹妹的小脸。
“静儿乖,姐姐拿着药了,等吃过药,咱们就好了啊......”
静嫔服下药,片刻后,脸色终于有所好转,陈海宁便带着剩下的药欲往陈府走去,不料刚走出药铺没多远,就被几个穿着深色衣裳,腰间还挎着刀的人给拦下了。
“你们怎么出来的!”为首的男人气势汹汹,吓得陈海宁赶紧把药包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站住!”
陈海宁还背着静嫔,根本就跑不快,没多久就被追到了一处巷子尽头,前面是一堵墙,死路一条。
她转过身,把静嫔护在身后,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越走越近。
“你是什么人?大半夜从罪臣陈家逃出来,是不是替他们送信的?”为首的男人一把大力抓住她的胳膊,疼得陈海宁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我不是......我是陈家的女儿,去给我妹妹买药的......”陈海宁拼命挣扎着,“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妹妹还病着...”
“买药?”那男人打量了二人一眼,冷笑道,“我们听从苏丞相的命令看顾你们,你们突然大半夜的跑出来,鬼鬼祟祟,难道不是替陈茂送信给肃王的?”
“不是......真的不是......”陈海宁的眼泪掉了下来,“求求你们,我们真的没有送信.......”
那男人压根就不听她的解释,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另外一个人还把陈海宁背上的静嫔给抱了下来。
见自家妹妹被人掳去,陈海宁情急之下一口咬在那人的胳膊上,疼的男人大叫起来:“你这小丫头,快给老子松口!”
陈海宁的眼睛死死盯着妹妹,嘴上越来越用力,那男人吃痛,狠狠一甩,将陈海宁甩到了身后的墙壁上,又重重掉落在地。
“姐姐,姐姐!”小小的静嫔看着陈海宁的后脑勺磕在石阶的棱角上,听见一声沉闷的声响。
血从她的耳后流出来,在月光下红的刺眼。
“姐姐!”趁着身后的男人晃神,静嫔用力挣脱了束缚,连滚带爬跑到陈海宁身边,她摸到了满手鲜血,吓得浑身发抖。
“姐姐,你醒醒,姐姐!”
陈海宁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指微微抬起,想要摸一摸妹妹的脸,可是手伸到一半,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他们确实背靠苏定怀,但今夜之事他们也只想抓住这两个小姑娘向苏丞相邀功,如今不仅人没抓到,还闹出了人命,若是让肃王那帮人知道就完了。
“不关我们的事...她自己摔下来的......”为首的男人后退了两步,声音发虚,带着剩余的人飞快逃跑了。
小小的静嫔抱着姐姐,哭得撕心裂肺,“姐姐,你快起来,我们回家...”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咽咽。
就在这时,巷口又出现了几个人影,为首的是一个女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
女人走到静嫔面前,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地上的陈海宁,又望向哭的发抖的静嫔,叹了口气。
“可怜见的。”她向静嫔伸出手,仿佛是要拉她起来,却忽然扬手一挥,从袖筒中洒出片白色的药粉。
静嫔愣了一下,便只觉得身体发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