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宫。
“哦?苏定怀和王璞玉要入宫探望苏贞婉?”
静嫔听着芸月打探来的消息,勾了勾唇角。
“这倒有意思啊,一个个都自己送上门来了。”
芸月不敢抬头,只站在一旁等着静嫔的吩咐。
她能感觉出来,自从梦蝶成功完成了毒害贵妃娘娘的事情后,静嫔对她的态度就有了些改变,比之前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也不再提起什么安神香,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想想也真是讽刺,自己在青楼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踩着这么多人进宫,就是为了找到梦蝶,不成想却要被梦蝶的野心困在宫里一辈子当牛做马,为人利用。
静嫔并未发觉芸月的心思,还沉浸在苏家人马上要入宫的“兴奋”中。
她摆摆手:“你下去休息吧,等他们二人进宫时,还有你忙活的呢。”
芸月微微垂眸:“是。”
待殿中再次安静下来,静嫔才站起身,从柜中最低层摸出一块玉佩,上面雕刻着两条小鱼。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过玉佩的纹路,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姐姐...我终于有机会为你报仇了...”
她年少时,陈家的后院有一方小池塘,池塘里养着两条金鱼,一条红白相间,一条通体金黄。
那是静嫔小时候,父亲陈茂从集市上买回来送给她和她姐姐陈海宁的。
陈夫人经常带着姐妹俩到池塘边看金鱼:“这两条鱼就像你们姐妹俩,一辈子自由自在,游到哪算哪。”
“宁儿是大的这条,静儿是小的这条,你们要向这鱼儿一样,永远都在一起。”
陈海宁也总带着静嫔来喂鱼,一边喂一边说:“静儿你看,大鱼会一直保护小鱼,姐姐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十年过去,静嫔依然记得陈海宁说这话时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好看。
那块玉佩就是陈茂特意找工匠雕刻的,她和陈海宁一人一块,说是给姐妹俩的礼物。
可是天不遂人愿。
十年前。
彼时先帝手握朝堂大权,还有胞弟肃王辅佐,势力不可谓不盛。
但是,伴君如伴虎,随着肃王在百姓和朝臣中的名声越来越好,先帝也有些坐不住了,于是推出了刚刚坐稳丞相之位的苏定怀与其打擂台。
两方势力你来我往,争的不可开交,整个朝堂都被腥风血雨所围绕。
那时的静嫔只有八岁,父亲陈茂还是刚入朝的小官,官职不高,但为人刚正不阿。
他既不依附苏定怀,也不攀附肃王,只凭良心办事,是一个纯粹之人。
只是在那样的世道里,没有靠山,就只能等着被人吃干抹净。
肃王手里有些关于苏家的见不得光的事,若还用自己手下的人来上奏,未免有些太刻意,于是陈茂这个初入官场的“纯臣”就被盯上了。
一封关于苏家长子苏正贤在兖州私藏铁矿的密信就这样被摆在了陈茂的桌案上,陈茂年轻气盛,看到苏正贤这般大逆不道的作为,哪里还顾得着细思消息的来源,加之苏家的势力确实强大,苏正贤也确实有私藏铁矿的能力,于是早朝时,陈茂言辞激烈的弹劾了苏正贤。
先帝果然大怒,立刻命人前往兖州查探,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苏正贤老早就收到了消息,将那铁矿以及产生的所有收益全部都给了国库。
先帝龙颜大悦,再说,他怎么能不知道这是肃王搞出来的把戏呢,他可不相信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官能搜集到苏家这种消息。
他本就正愁找不到理由敲打肃王,于是便顺水推舟,将陈茂革职查办,禁足在家,等候发落。
禁足令下来的那天正好落雪,陈家的所有门都被官兵从外面锁上,贴上了封条。
陈茂坐在阴冷的堂屋里,脸色灰败,一言不发,寒窗苦读的圣贤书教会他的所有为人处事的道理,在此刻似乎都化为了笑话。
陈夫人搂着大女儿陈海宁和小女儿陈海静,也就是未来的静嫔,三个人眼泪掉个不停。
静嫔那时候年纪尚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家里突然来了好多穿着盔甲的大人,把门口堵的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出去,就连她和姐姐想上街买糖人吃也被拦下了。
“娘,爹爹怎么了?”她仰着脸,奶声奶气的问道。
陈夫人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禁足的日子不好过,没了俸禄,米缸里的粮食也越来越少,菜园子里自己种的菜也吃完了,连盐都见底了,更别提过冬的炭火了。
陈茂和陈夫人托人递了好几次折子,却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天越来越冷了,京城的冬天若是没有炭火,那真真是会冻死人的,果不其然,只有八岁的静嫔就受了风寒。
放在平时,随便找个郎中去药铺抓几副药吃几天就好了,可现在她们都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只能干靠着。
陈夫人急得团团转,用土方子给她熬姜汤,敷冷帕子,都不管用。
小小的静嫔烧得越来越厉害,小脸通红,嘴唇干裂,迷迷糊糊地喊着:“爹、娘,姐姐...”
“实在不能这样等下去了。”陈夫人对陈茂说,“若静儿再不吃药,那真是要病死了!”
陈茂已经郁郁寡欢了很久,年少中榜做官,却因朝堂争斗落得如此下场,他垂下头,不敢直视妻子的眼睛。
“门都上锁了,出不去啊。”
“那就给我想办法!”陈夫人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她亲爹,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病死!”
二人在厢房里争吵,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外偷听的陈海宁。
陈海宁比静嫔大了四岁,她已经懂事了,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也知道妹妹必须得快点得到医治。
“静儿乖,姐姐带你去治病。”
夜深人静,陈海宁溜进静嫔的房间,轻轻推开门。
静嫔烧得迷迷糊糊,额头上还敷着早就已经被热气烘干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