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没忍住笑出声,
“行了,赶紧吃。吃完去学校把钱退了,给张老师认个错。”
吃过早饭,周安辰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直奔西郊房管局。
苏玥收拾完碗筷,步行去厂里。
路过老赵家新搬的楼房底下,正碰上李寡妇端着个大红盆在洗床单。
李寡妇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
“苏厂长,上班去啊?”
“嗯。李姐,大清早洗被单?”
“嗨,我家那口子昨晚喝高了,吐了一床。大清早起来收拾烂摊子。”
李寡妇抱怨着,手底下却没停,
“听说你家安辰今天去办那块地的手续?”
“去碰碰运气。”
“要我说,还是盖平房接地气。这楼房上下楼累得慌。老赵家大军周末办事,东西全靠人背上去。”
李寡妇八卦的本能又发作了,
“女方那边要了两百块彩礼,老赵媳妇心疼得直抽抽呢。”
苏玥笑了笑,“大喜的日子,花点钱也值当。”
到了厂里,高厂长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震天响。
“下个月交货!没问题!”
挂了电话,高厂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看见苏玥进来,乐得见牙不见眼。
“苏玥,北钢来电话了,订五十台!”高厂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可是块肥肉!”
“北钢可是大户。”苏玥拉开椅子坐下,“不过他们对精度要求高,咱们那两台新数控机床得连轴转了。”
“让李建章带人倒班!人歇机器不歇!”高厂长一拍桌子,“这单要是拿下来,年底咱们厂每人发一只大公鸡!”
苏玥点头,“奖金制度得跟上。多劳多得,下午开会过一下。”
“成。你办事我放心。”高厂长坐下,点了根烟,“对了,老赵家大军周六办事,你和安辰去不?”
“去。安辰还帮着打了几件家具呢。”
“老赵这次可是扬眉吐气了。”高厂长吐了个烟圈,“儿媳妇在供销社上班,硬气。”
子弟学校里,课间操时间。
操场角落的单杠底下,虎子正进行着艰难的退款仪式。
“李二狗,你的两分钱。”
虎子把两个钢镚拍在李二狗手里,满脸肉痛。
李二狗把钱揣进口袋,还不忘补刀,
“虎子,你这押题卷太水了。一道都没中。”
虎子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旁边的小胖墩。
“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懂不懂?”
小胖墩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烤红薯,嘴边一圈黑。
“虎子,我那四分钱你不用退了。”
虎子眼睛发亮,“真不要了?胖墩,你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别急。”小胖墩咬了一口红薯,“你把那个木头手枪给我,咱俩两清。”
虎子的脸垮了下来。
“那是我爸给我做的限量版!不行!”
小胖墩伸出胖乎乎的手。
“那退钱。”
虎子咬咬牙,从兜里掏出四个钢镚,依依不舍地放上去。
“算你狠。资本的原始积累太难了。”
中午,周安辰骑着车回到家属院。
把车停在楼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上楼。
推开门,苏玥正坐在桌前对账本。
苏玥头也没抬,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办妥了?”
周安辰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喝下去,抹了抹嘴。
“妥了。红本本拿到手了。”
他从内衣兜里掏出一个红皮本子,放在桌上。
苏玥停下算盘,拿起来翻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周安辰的名字,地址是西郊翻砂厂旧址。
苏玥把本子收好,“这下踏实了。”
“我找了马三他舅舅,老泥瓦匠了,手艺靠得住。”周安辰拉开椅子坐下,“大军结婚的份子钱准备多少?”
“包个五块钱吧。你搭了工钱进去,不少了。”
“行。老赵今天逢人就发喜糖,嘴咧得能塞进个拳头。”
周六,天公作美,是个响晴的好天气。
老赵家在食堂包了五桌酒席,请了厂里关系好的街坊邻居。
食堂大厨老刘亲自掌勺,红烧肉、四喜丸子、糖醋鲤鱼,菜色相当硬气。
苏玥和周安辰带着虎子到的时候,食堂里已经闹哄哄的了。
大军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朵大红花,正领着新媳妇挨桌敬酒。
新媳妇长得白净,穿着件红呢子大衣,烫着时髦的卷发。
老赵两口子跟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
“安辰,苏厂长,快坐快坐!”老赵迎上来,手里拿着两瓶大前门,“今天多喝两杯!”
周安辰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赵叔,恭喜啊。大军这媳妇漂亮。”
“那是!”老赵压低声音,“供销社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呢!”
虎子早就钻进小孩子那一桌,盯着桌上的四喜丸子咽口水。
虎子拿着筷子敲碗。
“胖墩,你别抢!那个最大的归我!”
小胖墩毫不示弱,“谁抢到算谁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人们开始拉家常。
王梅嗑着瓜子,跟同桌的几个妇女闲聊。
周安辰端着酒杯跟马三碰了一下,“你舅舅那边什么时候能开工?”
“下周一就行。砖头水泥我都联系好了,直接拉过去。”马三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安辰,你那小洋楼图纸画好了没?给哥们开开眼。”
“画个草图,回头拿给你看。”
酒席散了,大家伙帮着收拾桌子。
老赵媳妇拉着苏玥的手,千恩万谢。
“苏厂长,这次多亏了安辰打的那几件家具,女方那边满意得很。以后有用得着我们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玥拍了拍她的手,
“赵婶客气了。街坊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回到家,虎子吃撑了,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揉肚子。
周安辰踢了踢他的脚。
“周向东,作业写完了没?”
虎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
“明天再写。今天脑力劳动过度,需要休息。”
“五分钟内,回屋写作业。不然明天的零花钱取消。”
虎子弹起来,抓起书包往里屋跑。
“资本家!剥削阶级!”
周安辰没理他,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递给苏玥。
“累了一天,泡个脚早点睡。”
苏玥接过水杯暖手,“你得多盯着点。李建章技术没问题,但在管理上还是欠点火候。”
“我心里有数。明天去车间转转。”周安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不是说想弄个阳光房吗?我把南边的墙留出来。”
“好。院子里再种棵葡萄树,夏天能在底下乘凉。”
苏玥靠在椅背上,规划着未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