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乐呵呵地收了钱。
“得嘞，我帮你们杀好送来。”
虎子看着那只秃毛鸡，咽了口唾沫。
“爸，鸡腿归我？”
周安辰冷哼。
“你吃鸡屁股。”
傍晚，厨房里飘出小鸡炖蘑菇的香味。
虎子被罚去水池边剥蒜、洗蘑菇。
他一边洗一边嘟囔。“剥削童工，这是资本主义做派。”
周安辰靠在厨房门框上。
“再多嘴，连鸡屁股都没你的份。”
晚饭桌上。周安辰把两个鸡腿都夹进了苏玥碗里。
虎子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那盆只剩下鸡胸肉和鸡脖子的菜。
“爸，我长身体呢。”
周安辰夹了一块鸡脖子放在他碗里。
“拔毛的没资格吃腿。吃脖子，补补你的嘴皮子。”
苏玥把一个鸡腿夹给虎子。
“行了，吃吧。”
虎子欢呼一声，抓起鸡腿就啃。
第二天上午，虎子在院子里摆起了摊。
他用昨天拔下来的公鸡羽毛，加上几个铜钱，做成了五个毽子。
“卖毽子了！纯手工制作，两分钱一个！”
几个女同学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挑着。
周安辰下楼倒垃圾，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走过去，把虎子手里的两分钱硬币没收。
“爸！你干嘛抢我钱！”
周安辰把钱揣进口袋。
“没收作案所得。这鸡是我买的，羽毛的产权归我。
虎子抗议。“我付出了劳动！这是加工费！”
“行。”周安辰指着那几个买了毽子的女同学，“从今天起，你负责教她们踢毽子。”
“包教包会，作为售后服务。教不会，扣你下个月零花钱。”
虎子生无可恋地看着那几个连毽子都拿不稳的女孩，感觉自己的商业帝还没起步就破产了。
日子在吵吵闹闹中过得飞快。
红星厂的新车间正式投产。
剪彩那天，厂里张灯结彩。
高厂长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站在台上讲话，声音洪亮。
“同志们，新车间的投产，标志着咱们红星厂迈上了一个新台阶！下半年，咱们要大干一场！”
台下掌声雷动。
苏玥和周安辰站在人群中。
“羊城那边的生产线明天就能到。”周安辰说，“李建章已经带人把位置空出来了。”
苏玥点头。“等生产线调试好，温城和羊城的订单就能按时交货了。资金回笼后，家属楼的进度也能加快。”
人群散去后，两人往回走。
路过操场，看见虎子正满头大汗地教几个女同学踢毽子。
虎子急得直跳脚。
“左脚抬高！用内侧踢！哎呀，不是让你踢人！”
苏玥笑出声。
“你这售后服务，够他受的。”
周安辰笑了笑。
“治这小子，就得用点手段。”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
虎子抱着个破篮球跑进来，浑身是汗。“
妈！我饿了！家里有啥吃的没？”
周安辰直起身，指着厨房。
“锅里有剩的杂粮馒头，自己热去。”
虎子撇撇嘴。“就吃馒头啊？没有肉吗？”
“有。”周安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竹笋炒肉，吃不吃？”
虎子一溜烟钻进厨房，赶紧把门关上。
苏玥看着这对父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八月的天热得邪乎。
周安辰穿着大背心，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一人手里捏着个鸡毛毽子，气鼓鼓的。
“周叔叔，周向东骗人！”带头的叫二丫，住前楼，“他说包教包会，我昨天练了一下午，腿都肿了，连两个都踢不到。我们要退钱！”
周安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凉席上呼呼大睡的虎子。
“周向东，滚起来。”
虎子揉着眼睛爬起来，一看门外的阵仗，瞌睡全飞了。
他趿拉着鞋跑过来，挡在周安辰前面。
“二丫，做生意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毽子你拿走了，毛都踢秃了，怎么退？”
二丫把毽子往地上一扔。
“你昨天说包教包会的！你得赔我们医药费！”
“医药费没有，大不了我今天再教你们一小时。”
虎子捡起毽子，拍了拍灰，
“去操场等我，我洗把脸就来。”
三个小丫头这才罢休，手拉手走了。
周安辰靠在门框上，看着虎子。
“你这奸商潜质，到底随了谁？”
虎子拿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苏玥端着两碗绿豆粥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
“赶紧吃，今天要是再有家长找上门，你的零花钱扣光。”
吃过早饭，苏玥挎着菜篮子出门。
今天周末，厂里休息。她打算去趟菜市场，买点排骨回来炖冬瓜。
家属院的过道里，王梅正端着盆洗床单，满手肥皂沫。
王梅甩了甩手上的水。
“苏厂长，买菜去啊？”
苏玥停下脚步。“去割点肉。高叔今天没去钓鱼？”
“别提了。”王梅压低声音，“昨晚为了分房的事，跟他吵了一架。”
“他非要把积分让给车间里刚结婚的小年轻，说人家没地方住可怜。我这暴脾气，当场就把他鱼竿撅了。”
苏玥笑出声，“高叔那是觉悟高。”
“觉悟高能当饭吃？我家那两间小破屋，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王梅叹气，“不过我也就随口抱怨两句，真要抢年轻人的指标，我这张老脸也搁不下。”
苏玥从篮子里拿了两个西红柿递过去。
“高叔是老厂长，他带头让房，下面的人才服气。等新楼盖好，大户型肯定有你们一套。”
王梅接过西红柿，脸上乐开了花。
“借你吉言。快去吧，去晚了排骨就没了。”
菜市场人头攒动。
卖肉的案板前排着长队。
苏玥排在队伍后面，前面是老赵媳妇。
“苏厂长也来买肉？”
老赵媳妇回头打招呼，手里拎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买点排骨。”苏玥看了看那条鱼，“赵婶，今天家里来客？”
“嗨，我家老大处了个对象，今天女方第一次上门。”
老赵媳妇满脸喜气，
“人家姑娘在供销社上班，条件好。我寻思着做顿好饭，别让人家挑理。”
“那是大喜事。”
老赵媳妇凑近了些，小声说：
“听说女方家里要求必须有新房才结婚。”
“我家老赵那积分，排在前十稳稳的。这多亏了厂里效益好，不然这媳妇还真娶不进门。”
苏玥点头。
“赵叔在厂里干了半辈子，这是他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