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端着饭碗，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大人的事我不管。”虎子扒了一大口饭，“爸，你下次去羊城，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我想去看看真正的变形金刚长啥样。”
周安辰瞥了他一眼，“考双百再说。”
虎子立刻低头猛扒饭，决定暂时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吃完饭，一家三口去楼下散步。
新家属楼的地基已经挖好了，工地上堆满了红砖和水泥。
老赵背着手在工地上溜达，看见他们，大声打招呼。
“安辰回来了！羊城好玩不？”
周安辰递过去一根烟。
“还行，就是太热。”
周安辰走在苏玥旁边，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老赵把烟夹在耳朵上，拿蒲扇赶了赶蚊子。
“乖乖，遍地是老板啊。咱们这儿啥时候能赶上人家？”
马三推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凑了过来。
“哥，嫂子。羊城那边有没有啥新鲜玩意儿？”
“电子表、收录机，满大街都是。”周安辰说，“那边进货便宜，你要是想干，下次我带你去认认门。”
马三一拍大腿。
“成啊！我早想自己捣鼓点啥了，天天在厂里干耗着也不是个事。”
虎子在前面追着一只流浪猫跑，新买的回力鞋在泥地上踩出几个大脚印。
周安辰喊他：“周向东，慢点跑，鞋踩泥里明天自己刷。”
虎子充耳不闻，跟着猫钻进了楼道。
回到家，虎子已经把鞋脱了扔在门口，光着脚在屋里跑。
苏玥换了拖鞋，把他的回力鞋捡起来，拿抹布擦掉上面的泥点子。
苏玥指着卫生间。
“去洗脚。”
虎子磨磨蹭蹭地端着水盆出来，一边洗脚一边看电视。
周安辰把行李包收拾好，走到茶几旁，翻开虎子的暑假作业。
翻了两页，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周向东，过来。”
虎子光着脚跑过来。
“爸，咋了？”
周安辰指着作文本。
“让你写一篇关于夏天的作文，你给我写了一整页的大字？你搁这儿糊弄鬼呢？”
虎子理直气壮。
“这叫排比句，张老师教的。”
“行，排比句是吧。”周安辰把本子合上，“明天把这篇作文重写三遍。少一个字，明天的冰棍钱扣一分。”
虎子苦着脸，端起洗脚盆倒水去了。
第二天是周末。
苏玥决定给家里来个大扫除。
周安辰拿螺丝刀把落地电风扇拆了，拿去水房清洗叶片。
苏玥在里屋整理衣柜，翻出几件旧衬衫，打算改改给虎子做秋裤。
虎子被分配去擦客厅的玻璃。
他手里拿着几张旧报纸，踩在木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
楼下传来小胖墩的声音。
“虎子！李二狗抓了只大蛐蛐，快来斗！”
虎子眼睛一亮，胡乱在玻璃上抹了两下，跳下凳子。
“妈，我擦完了，去倒垃圾！”
苏玥从里屋走出来，看了一眼花花搭搭的玻璃。
“回来。擦成这样就想跑？”
周安辰拿着湿透的抹布走进来，一把揪住虎子的后领，把他按回凳子上。
“擦不干净别想下楼。玻璃能照出人影，奖励你一毛钱。”
一听有钱拿，虎子动力十足。
他朝着玻璃哈了口气，拿报纸猛擦，擦得咯吱作响。
下午，王梅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来阳台晾，隔着栏杆和苏玥聊天。
她顺手递过来两个自家种的西红柿。
王梅压低声音。
“苏厂长，昨晚后勤的张姐在水房哭呢。”
苏玥接过西红柿，拿去厨房洗干净，递给王梅一个。
“怎么了？”
“她家那口子嫌她积分不够，两人吵了一架。张姐觉得委屈，说她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天天起早贪黑的，凭啥分不到房。”
苏玥咬了一口西红柿，酸甜多汁。
“规矩就是规矩。要是因为苦劳就破例，那些有功劳的人怎么想？”
“厂里要发展，就得奖罚分明。这个口子一开，后面就乱套了。”
王梅点头。
“也是，不过张姐那嘴碎，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呢。你多留个心眼。”
苏玥不在意
“随她去。”。
正说着，张姐提着个竹篮子上了楼，站在苏玥家门口，神色局促。
“苏厂长，在家呢？”
苏玥擦了擦手，走过去。
“张姐，进屋坐。”
张姐把篮子放在茶几上，里面装了满满一篮子土鸡蛋。
“苏厂长，这是我家亲戚从乡下带来的，给虎子补补身体。”
苏玥把篮子推回去。
“张姐，拿回去。厂里有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有事直说。”
张姐眼圈红了，抹了把眼泪。
“苏厂长，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一家六口人挤在那个三十平的单身宿舍里，转身都困难。”
“这次分房，我家那口子积分差了两分，硬是没排上。你能不能通融通融？”
苏玥倒了杯水递给她。
“张姐，积分标准是厂委会开会定的，全厂公示过。”
“我要是给你通融了，别人来找我怎么办？”
张姐低着头，不吭声。
苏玥继续说：
“不过，后勤仓库那边现在缺个库管。活儿杂，要上夜班，但每个月有五块钱补贴。”
“干得好，年底评优能加两分。你愿意去吗？”
张姐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愿意！我愿意！我不怕吃苦，只要能加分就行！”
“明天去找后勤主任报到。”苏玥说，“鸡蛋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张姐千恩万谢地提着篮子走了。
虎子终于擦完了玻璃，拿到了那一毛钱奖励，一溜烟跑下了楼。
没过半小时，他又灰溜溜地回来了，身后跟着食堂的刘师傅。
老刘手里拎着一只掉了毛的公鸡，气喘吁吁。
“苏厂长，你家虎子把食堂的鸡给拔秃了！”
苏玥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周安辰从卫生间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怎么回事？”
虎子躲在苏玥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我就是想做个毽子……”
老刘把那只秃毛鸡扔在地上，公鸡扑腾了两下，光秃秃的屁股十分滑稽。
“这鸡本来是留着明天下蛋的，现在毛都没了，还怎么下蛋？”
周安辰掏出两块钱递给老刘。
“刘叔，这鸡我买了，今晚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