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安辰笑了。
“行。你指哪,我打哪。”
回到家,虎子四仰八叉地睡在小床上,手里还攥着个铁皮青蛙。
苏玥把青蛙拿走,给他盖好被子。
周安辰站在门口看着母子俩。
“明天周末。”周安辰说,“带虎子去市里拍张全家福。”
苏玥回头看他。
“怎么突然想起来拍照片?”
周安辰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
“红星厂现在是正规军了,咱们家,也该留个影。”
苏玥靠在他胸口,听着稳健的心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红火起来。
周一早晨。
红星厂大门外停了一辆警车。
王所长快步走进厂长办公室。
苏玥正在看报表,见王所长进来,站起身。
“王所长,出什么事了?”
王所长脸色凝重。
“苏厂长,邻县那个给你们代工轮胎的拖拉机厂,昨晚失火了。”
苏玥心里一沉。
“人员有伤亡吗?”
“没有伤亡。但仓库里的五百条新轮胎,全烧没了。”
王所长拉开椅子坐下,
“消防队勘察了现场,是人为纵火,现场发现了汽油桶。”
苏玥的手指敲在桌面上。
人为纵火。
客车和轻卡的生产全指望这批轮胎。轮胎烧了,交货期就要延误。
违约金是一笔巨款,更重要的是信誉受损。
“查到线索了吗?”
“有目击者看到一辆没挂牌的吉普车连夜开出了县城,往省城方向去了。”王所长说,“我已经联系省城公安协查。”
周安辰从外面走进来,显然也听说了消息。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不用查了。”
苏玥看他。
“刚刚省城一汽厂的钱进打来电话。”周安辰拉过椅子坐下,“他说他们厂最近进了一批新轮胎,问咱们要不要买,价格是市场价的三倍。”
苏玥气笑了。
钱进被停职,居然还在背地里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烧了代工厂的仓库,掐断红星厂的货源,再高价卖给他们。
老赵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苏厂长,这可怎么办?南下周就要提第一批货。没轮胎,车怎么下线?”
苏玥没理老赵,转头问周安辰:“代工厂的生产线烧坏了吗?”
“生产线在厂房另一头,没受波及,主要是成品仓库被烧了。”
苏玥站起身。
“老赵,去财务支两万块钱现金。”
老赵愣住,
“拿钱干什么?真去买钱进的高价胎?”
“买个屁!”苏玥抓起外套,“大壮,叫上保卫科的兄弟,跟我去邻县代工厂。”
苏玥看向周安辰,“你留在厂里,稳住生产线。我三天内把轮胎拉回来。”
周安辰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苏玥看着他,“厂里的技术骨干不能全走。”
“温城老板的底盘测试还得你盯着,外面的事,我来解决。”
周安辰松开手,“注意安全。”
两辆红星代步车驶出厂区,直奔邻县。
拖拉机轮胎厂。
刘厂长坐在烧黑的仓库前,揪着头发,工人们围在旁边,唉声叹气。
苏玥下车,走到刘厂长面前。
大壮把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两万块钱现金。
刘厂长抬起头,眼眶通红。
“苏厂长,我对不住你们。这批货……”
“货烧了,再造。”苏玥语气干脆,“刘厂长,这钱是红星厂提前预支的下批货款,拿去买原料。”
刘厂长愣住了。
“我只要一个结果。”苏玥指着完好无损的生产线,“三天,机器连轴转,工人三班倒。”
“三天内,我要看到五百条新轮胎。”
工人们面面相觑。
一个老师傅站出来,“苏厂长,三天赶五百条,时间太紧。机器受得了,人受不了。”
苏玥看着他,“这三天,所有参与生产的工人,工资翻倍,一天供三顿肉菜。”
“干得好的,红星厂额外发奖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老师傅一咬牙。
“干!咱们不能让那帮放火的孙子看笑话!”
轮胎厂的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苏玥没走,直接在厂长办公室搭了个行军床。
大壮带着保卫科的人,二十四小时在厂区巡逻。
三天后。
五百条带着热气的崭新轮胎装上卡车。
苏玥顶着黑眼圈,签了收货单。
红星厂车间。
第一批五十台轻型卡车装配完毕,整装待发。
温城的陈发带着车队来提货。
陈发看着崭新的车队,竖起大拇指。
“苏厂长,红星厂守信用。以后南方的市场,我包了。”
送走陈发,苏玥回到办公室,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安辰走进来,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安辰接起。
电话那头是王所长,“周总工,放火的人抓到了。”
“顺藤摸瓜,钱进也被公安带走了,这次,他跑不掉了。”
周安辰挂了电话。
他看着熟睡的苏玥,把她脸颊边的碎发拨开。
沙发上的毛毯滑落一半。
苏玥睁眼,窗外天光大亮。
办公桌前的周安辰正在看图纸。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翻过一页图纸。
“醒了?王所长来过电话。钱进进去了。”
苏玥坐直身体,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意料之中。他走了一步臭棋。”
周安辰放下笔,把桌上凉好的白开水递过去。
“放火烧厂,数额巨大,够他在里面蹲个十年八年。一汽厂那边连夜出了通报,把他开除了,撇得干干净净。”
苏玥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一汽厂这是断尾求生,不过这事给咱们提了个醒。”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代工厂的安保级别得提上来,不能再出这种纰漏。”
门被推开,老赵顶着鸡窝头进来,
“苏厂长,温城那一百五十台的尾款到了。”
苏玥拿过存折看了一眼数字。
六十多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老赵,这钱焐不热。”苏玥把存折推回去,“三期工程的尾款要结,小王庄缝纫厂的货款要付。”
“还得拨二十万出来,给南方分厂做启动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