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冰厂拉回来几块大冰,按周安辰的要求切成方块。
几次试验,冰花是出来了,但太粗,吃进嘴里扎嗓子。
直到第五次,终于做出来了苏玥所说的那种制冰机。
苏玥拿过勺子压了压,
“就是这个感觉。马三,去把陈姐喊来,带上她的果脯和糖浆。”
不一会儿,大院里热闹了。
陈秀芬带着陈胖子,还有虎子,围着这台还没刷漆的样机。
苏玥往冰花上浇了一勺红艳艳的草莓酱,又撒了一把陈秀芬做的碎花生酥,最后点缀了几颗酸甜的葡萄干。
“虎子,尝尝。”
虎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凉得直缩脖子,眼睛却瞪得溜圆,“妈妈,像吃云彩一样!”
陈胖子在旁边急得直咽口沫,苏玥也给他弄了一碗。这小子吃得满脸都是糖浆,一边吃一边喊:“苏姨,这机器太神了!咱家要是有一台,我夏天哪儿都不去了,就守着它过日子。”
陈秀芬看着那碗诱人的刨冰,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玥儿,这机器成本多少?”
“大批量产的话,出厂价能压到三十块钱左右。如果是纯手摇的,十五块就能拿下一台。”苏玥心里早有定数。
三十块。
这在这个年代,虽然不算便宜,但对于县城里那些想做小生意的,或者是家境稍好点的双职工家庭,咬咬牙都能买得起。
“这东西不仅能卖给个人,更能卖给那些冷饮摊子。”
苏玥指着样机,
“马三,明天你带着这台样机,去县城那几个学校门口转转。找那些卖冰棍的老头老太太,当面给他们演示。”
“记住,咱们不光卖机器,还卖方案。”
第二天一早,马三骑着三轮车出发了。车斗里装的一块大冰,还有周安辰连夜焊出来的简易展台。
苏玥没跟着去,她正忙着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南街的老刘,也就是那个前阵子想仿造空气炸锅结果赔了定金的倒霉蛋。
老刘今天穿得挺周正,手里拎着两瓶西凤酒,进门就往苏玥办公桌上放。
“苏厂长,以前是我老刘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老刘一脸谄媚,腰弯得比虾米还厉害。
苏玥没碰那酒,语气平淡,“刘老板,有什么话直说。我这儿忙,没工夫叙旧。”
老刘尴尬地搓着手,“是这样,我听人说,红星厂又出了个削冰的宝贝?”
“我那小作坊现在停工了,欠了一肚子债。我想着,能不能从您这儿批点货,去乡下跑跑销售?”
苏玥看着他。
这老刘虽然爱耍小聪明,但确实是个能拉下面子跑腿的。
“批货可以。但红星厂的规矩,不赊账。而且,你得按我们的定价卖,不能乱了市场。”
“那是一定!一定!”老刘见有戏,赶紧点头哈腰,“我这回绝对老老实实,跟着苏厂长混口饭吃。”
送走老刘,马三回来了。
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眼神兴奋得吓人。
“姐!爆了!”
马三跳下车,连水都顾不上喝,
“我刚才在小学门口摆开阵势,不到半个钟头,围了上百人。那几个卖汽水的当场就想把样机抱走,我愣是没给。”
“有个老头,姓张,以前是修表的,手脚麻利。他看了咱们这机器,说这刀片设计得真绝。他当场订了五台,说是要带着他几个儿子去电影院门口摆摊。”
苏玥点点头,“安辰,车间那边得开足马力了。第一批先出五百台,手摇的三百,电动的两百。”
“另外,让马建国那边盯着点。纺织厂那帮女工手巧,让她们负责最后的组装和调试。每一台机器出厂前,必须试削一块冰,不合格的绝对不能出门。”
红星厂的机器再次轰鸣起来。
这回,空气中不再是焦香的肉味,而是带着一丝清凉的水汽。
大院里,周安辰正在教牛大壮怎么校对刀片的精度。牛大壮虽然手粗,但干活极其认真,拿着游标卡尺像拿宝贝一样。
“大壮,这可是咱们厂夏天的命根子。差一毫米,出来的就不是雪花,是冰碴子。明白吗?”
“明白了,周师傅!我盯着呢,谁敢偷懒我扇他!”
傍晚,苏玥和周安辰并肩走出厂房。
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累吗?”周安辰轻声问。
苏玥摇摇头,看着远处忙碌的工人们,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件做出来,觉得这日子有奔头。”
回到大院,还没进屋,就听见陈胖子在院子里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陈氏秘制花生碎刨冰,五分钱一碗!不好吃不要钱!”
苏玥一看,乐了。
陈秀芬居然已经在院子里支起了个小摊,用的正是周安辰做的那台样机。
大院里的小孩全围在那儿,手里捏着五分硬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李彩霞站在不远处,看着热闹的场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她手里拿着几个刚组装好的开关,最后还是没忍住,走上前去。
“秀芬,给我也来一碗。要多加点糖浆。”
陈秀芬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像以前那样阴阳怪气,利索地转动摇柄,雪白的冰花哗啦啦落下。
“行,看在大家邻居一场,这碗不收你钱,给玥儿和老周当个见证。”
李彩霞接过碗,尝了一口,凉得她一哆嗦,随即笑开了颜。
“这红星厂出的东西,还真是邪了门了,怎么做怎么火。”
苏玥和周安辰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红星厂的新车间热火朝天。
刨冰机的生产线全速运转。
马建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来回巡视。
这老头现在干劲十足。
三十块的计件工资不是开玩笑,谁手脚慢了,他第一个上去骂娘。
苏玥拿着本子走进来。
车间里噪音大,她拔高了音量。
“马师傅,刀片那道工序卡严点。出厂前必须试冰,不合格的打回去重做。”
马建国抹了把汗,扯着嗓子回:
“苏厂长你放一百个心。周师傅昨天亲自调的机床,大壮在后头盯着呢,差一毫米他都能拿卡尺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