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和周安辰站在百货大楼二楼的玻璃窗前,看着底下的盛况。
“这台电视机送出去,接下来的半个月,红星厂的机器不愁卖了。”
苏玥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浮叶。
周安辰看着底下拥挤的人潮,
“马建国那边还得加紧。照这个卖法,新车间的库存撑不过三天。”
“让他放开手脚干。计件提成再往上浮动一毛。”苏玥转身,“走吧,去国营饭店订两桌,中午犒劳犒劳大家。”
抽奖活动持续了整整三天。
两辆自行车分别被一个拖拉机手和一个小学老师抽走。
十台空气炸锅和五十盒花生酥也派发一空。
这三天,红星厂的销售额突破了十万大关。
市里的专柜同样火爆,刘经理一天打三个电话催货,嗓子都喊劈了。
马建国带着新车间的工人们连轴转,谁也不喊累。
一天能挣五六块钱,搁谁谁不拼命?
大院里。
陈秀芬的花生酥作坊也迎来了大爆发。
抽中三等奖的人尝了礼盒里的花生酥,觉得好吃,纷纷跑来南街打听。
陈秀芬连夜又盘了两个灶,招了四个女工,还是供不应求。
“苏玥,你就是个活财神!”
陈秀芬数着手里的毛票,笑得合不拢嘴,
“这几天我卖出去的糖,比过去半年都多。”
苏玥坐在石桌旁核对账单,“陈姐,你这包装还得改。”
“现在的红纸盒虽然喜庆,但容易受潮。换成铁盒子,能放得更久。”
“听你的!明天我就去铁工厂问问!”
牛大壮推着他的二八大杠进院,车把上挂着两斤猪肉。
“苏厂长,周师傅!”牛大壮满头大汗,咧着嘴笑,“今天发工资,我拿了一百八!”
“我买了两斤肉,晚上请大家吃饺子!”
一百八十块,在八十年代初,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老李蹲在屋檐下抽烟,敲了敲烟袋锅子,
“大壮,你小子现在出息了。赶紧攒钱,明年娶个媳妇。”
大壮脸一红,挠着头进屋剁肉去了。
晚饭时分,大院里又飘起了肉香。
苏玥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放到桌上。
周安辰拿了几瓶汽水,分给孩子们。
马三骑着车冲进院子,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
“姐!周哥!咱们上报纸了!”
他把报纸摊在桌上。
县报的头版头条,醒目的大字标题:
红星机械厂创新销售模式,金秋回馈引爆抢购狂潮!
下面配着一张大转盘和获奖大妈抱着电视机痛哭流涕的照片。
老赵凑过来看,“把咱们厂夸成了一朵花。说咱们是乡镇企业的标杆。”
苏玥扫了一眼内容,笑了笑。
“这是刘经理的功劳。他跟报社的人熟,估计没少塞好处。”
“管他谁的功劳,反正咱们厂现在是彻底出名了。”
马三抓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
第一步的资金积累已经完成。
现在的空气炸锅和电饼铛,到了夏天就是淡季。
天一热,谁还愿意在屋里烤肉烙饼?
必须得提前布局夏季产品。
苏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搪瓷杯子冒着凉气。
马三刚从外面跑回来,嗓子眼儿干得冒烟,抓起水壶就往嘴里灌。
“姐,市里那边传回话了。”
马三抹了把嘴,把湿透的衬衫领子扯开,
“刘经理说,空气炸锅和电饼铛的销量稳住了,但没前阵子那么疯了。”
“倒是不少人打听,咱们厂出不出能解暑的东西。”
苏玥翻看着手里的出货单。
确实,随着气温升高,这种动辄要在厨房里动火、冒热气的家电,吸引力正在下降。
老百姓现在的心思全在怎么熬过这个夏天上。
“安辰呢?”
“在后院鼓捣那台旧车床呢。”
苏玥起身,穿过操场往后院走。
牛大壮正光着膀子在树荫下压水井,清凉的井水哗啦啦流出来,他把整个脑袋扎进盆里,发出一阵舒坦的叹息。
苏玥交代了一句。
“大壮,去厂门口买几个西瓜,搁井水里镇着,一会儿给车间师傅们分分。”
“好嘞,苏厂长!”
走进后院的小车间,周安辰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个油壶。
听见动静,他直起背,额头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苏玥递过去一块手帕。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安辰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一把,“怎么,有新想法了?”
苏玥指了指外面毒辣的太阳,“天热了,咱们得换个赛道。”
“空气炸锅好是好,但现在谁家也没心思在火炉边烤肉。”
周安辰把油壶放下,拉过一张满是油污的长凳,
“我也在琢磨这事。”
“这几天看大壮他们砸冰块喝水,那冰块硬得跟石头一样,拿锤子砸得满地都是,既不卫生也费劲。”
苏玥眼睛一亮,“咱们做刨冰机。”
“刨冰机?”周安辰沉吟着,“那是冷饮店才有的玩意儿,个头大,死沉。”
“你要做家用的?”
“对,手电两用,手摇也能出冰花。”
苏玥拿过一根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个大概的模型,
“关键是刀片。要能把硬冰削成雪花那种细碎感,而不是冰渣子。”
周安辰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草图,手指在水泥地上比划着,“这不难。”
“如果模仿老木匠的刨子,加上调节螺丝,就能控制冰花的粗细。”
“功率不需要太大,但转速要稳。”
两人正聊着,陈秀芬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大碗。
“玥儿,老周,快尝尝。我刚熬出来的酸梅汤,搁井水里镇了两个钟头,正凉快。”
苏玥接过碗喝了一口,酸甜生津,透心凉。
牛大壮成了试验员。
苏玥笑着说。
“陈姐,你这酸梅汤要是配上碎冰,那才叫绝。”
“碎冰?那得去冰窖买大块冰往碎了砸,麻烦死了。”
陈秀芬摇着扇子,
“要是真有那种一转手柄就能出雪花的机器,我这酸梅汤能卖到市里去。”
说干就干。
周安辰从废料堆里找来一段不锈钢管,加工成冰筒,又找老赵要了几块特种钢材磨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