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面机用的面不能太软,不然容易粘辊。
端着面盆出来,大院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只要在院子里摆弄铁疙瘩,准有新鲜事。
周安辰把压面机用卡子固定在石桌边缘。
苏玥揪下一块面团,按扁,塞进两个滚轴中间。
周安辰转动摇把。
面团被卷进去,从下面出来时,变成了一张厚实的面饼。
“再来。”
苏玥把面饼对折,再次塞进去。
反复压了四五次,面饼变得光滑平整,透着一股子筋道劲儿。
张大妈看得直拍大腿,“哎哟,这面皮压得真匀溜!”
苏玥把压好的面皮放进去,摇把一转。
细长均匀的面条像瀑布一样齐刷刷落进底下的搪瓷盆里。
一盆面条,前后没用上十分钟。
李彩霞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苏厂长,我家老赵最爱吃面条,我这天天擀面,肩膀疼得抬不起来。”
苏玥抓了一把面粉撒在面条上抖散,防粘连。
“这是给食堂做的样机。李嫂子要是想要,回头让安辰把图纸给老赵,让他自己去车间找点边角料拼一个。”
李彩霞连连道谢。
面条压好了,总不能干看着。
苏玥干脆张罗着吃炸酱面。
大院里的妇女们立马行动起来。
王婶回家拿了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张大妈切了心里美萝卜丝,陈秀芬端来一碗焯好的绿豆芽。
苏玥把五花肉切成小丁,热锅凉油,下肉丁煸炒出多余的油脂。肉丁变得金黄焦脆时,下入葱姜末炝锅。
干黄酱提前用料酒和水澥开,倒进锅里。
没多会,酱香混合着肉香在院子里飘散开来。
两大锅开水翻滚,刚压好的面条下锅。
煮熟捞出,过一遍凉水,盛在碗里。
一大勺炸酱浇上去,旁边码上黄瓜丝、萝卜丝、豆芽菜。
大伙儿各自端着碗,蹲在屋檐下、坐在石凳上,开始拌面。
“这面条,真筋道!”
老李挑起一大挑面条塞进嘴里,嚼得直哼哼,顺手剥了瓣大蒜扔进嘴里。
陈胖子端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吃得满脸都是黑乎乎的炸酱。
他扒拉完碗里的面,端着碗跑到苏玥跟前,“苏姨,再来半碗!多浇点酱!”
虎子坐在小板凳上,拿手帕擦了擦嘴,“陈胖子,你吃这么多,小心晚上积食。”
“你懂啥,这叫能吃是福。”
胖子接过碗,呼噜呼噜又吃上了。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
周安辰拿着抹布把压面机擦拭干净。
“这机器不错,结构简单,不容易坏。”苏玥把洗好的碗摞在一起,“除了食堂,咱们可以做一批小号的家用款,放供销社卖。”
周安辰把擦干净的机器收进纸箱,“行,明天我让技术科画个标准图纸出来。”
红星厂新盖的家属楼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苏玥擦干手,站在院子里听了一耳朵。
是老赵家。
李彩霞尖锐的嗓门穿透力极强。
“老赵!你是不是缺心眼!厂里发的手套你凭什么给别人!你手不磨泡啊!”
老赵的声音闷闷的,“那新来的学徒工没领到,我这副旧的还能对付两天。”
“你对付!你天天对付!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李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冲着家属楼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老赵!大晚上的吵吵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彩霞到底还是怕老李这个保卫科长。
苏玥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周安辰坐在桌前,正拿着圆规和直尺,在草纸上勾勒着什么。
苏玥走过去,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画什么呢?”
周安辰把图纸往苏玥这边推了推,“家用压面机的改良版。”
他转过头,看着苏玥,“今天累了吧?”
“有几个外地的客商打听咱们的绞肉机。”
“产能跟得上吗?”
“新车间已经投产了,装卸班也加了人手,两班倒,没问题。”
苏玥点点头,“质量必须盯紧。咱们红星厂的牌子刚打出去,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马三天天在车间盯着,出不了错。”
虎子写完最后一题,把本子收进书包。
“爸,妈,我写完啦。”
苏玥睁开眼,拍了拍周安辰的手背,“行了,洗漱睡觉吧。”
周安辰收回手,去外间端了盆热水进来。
一家三口洗漱完,熄了灯。
第二天清早,苏玥刚推开门,就看见陈胖子鬼鬼祟祟地蹲在自家窗台底下。
“胖子,干嘛呢?”
胖子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一团东西塞进兜里。
“没……没干嘛。”
苏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兜,“拿出来。”
胖子苦着脸,慢吞吞地把手伸出来。
掌心里躺着一个用铁丝编的简易弹弓,还有几颗泥丸子。
苏玥没收了弹弓,“今天又想挨揍了?”
胖子央求,“苏姨,我就打树上的家雀儿,不打玻璃。”
“家雀儿招你惹你了?”苏玥把弹弓扔进旁边的垃圾筐,“赶紧去上学,一会儿虎子出来了。”
正说着,李彩霞提着个网兜从胡同外走进来。
网兜里装着两斤猪肉和一把芹菜。
路过苏玥家门口,李彩霞停下脚步,脸上堆着笑,“苏厂长,早啊。”
“早,李嫂子。今天买肉了?”
“哎,老赵最近加班辛苦,给他包顿芹菜猪肉饺子。”李彩霞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苏厂长,那绞肉机,我能借用用不?”
“在水池边放着呢,自己拿。”
李彩霞高高兴兴地去了。
没多会,水池边传来嘎吱嘎吱绞肉的声音。
陈秀芬端着尿盆出来,斜了李彩霞一眼,“哟,这铁公鸡拔毛了?舍得割肉了?”
李彩霞这回没跟陈秀芬呛声,一边摇着摇把一边说:
“老赵挣钱了,咱也得把后勤保障好不是。陈姐,你家那酥糖生意咋样了?”
“好着呢,供销社天天催。”陈秀芬泼了水,在水龙头下洗手,“李彩霞,你那脾气也改改,少跟老赵干仗,大半夜的整个大院都听得见。”
李彩霞脸一红,“昨晚那是话赶话赶上了。以后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