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厂里，苏玥刚坐下，马三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
“姐！”马三把帽子一摘，露出那个平时总是油光锃亮的大光头，“你看！你看！”
苏玥抬头瞅了一眼，“看啥？看你脑袋反光？”
“不是！你看这儿！”马三指着脑门发际线那块，“长毛了！长绒毛了！”
苏玥凑近一看，还真有几根细细软软的绒毛，在光溜溜的脑门上倔强地立着。
“昨晚我偷摸用了点你那个姜汁，本来是想止痒，谁知道今儿早上起来一照镜子，嘿！”
马三乐得合不拢嘴，“姐，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那帮秃顶的老头不得疯了？”
“那只是生姜刺激毛囊的效果，也不是人人都能长。”苏玥实事求是，“不过固发养发倒是真的。”
“那也行啊！”马三眼珠子一转，“咱们这吹风机不是刚上市吗？”
“能不能搞个捆绑销售？”
“买吹风机送一瓶洗发水，或者买两瓶洗发水送个吹风机票？”
苏玥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脑子转得挺快。不过这洗发水咱们没生产线，全是手工熬，量上不去。”
“那就限量！”马三一拍大腿，“物以稀为贵！每天就供五十瓶，卖完拉倒！”
这主意定下来，红星厂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这次不是为了买电器，而是为了那一瓶苏氏秘制洗发水。
大院里，陈秀芬终究是没忍住。
她看着王婶用了那洗发水几天后，头发肉眼可见地顺滑了不少，连那总是掉在枕头上的碎发都少了。
这天傍晚，趁着苏玥在院子里收衣服，陈秀芬磨磨蹭蹭地凑了过去。
“那个……苏玥啊。”
陈秀芬手里攥着两根葱，装作路过的样子。
苏玥抖了抖虎子的校服裤子，“陈姐有事？”
“咳，也没啥大事。”陈秀芬眼神飘忽，“就是我看王婶那头发最近挺好的……你那个什么姜汁，还有多的没？”
说完这话，陈秀芬脸有点烫。
前两天还说人家是土方子骗人，这会儿就来讨要，确实有点打脸。
苏玥看着她那别扭样，也没想怎么为难她。
毕竟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不触碰底线，这点小恩小惠给也就给了。
“有是有。”苏玥把衣服搭在臂弯里，“不过这东西费人工，我也不能白送。”
“我买！我买！”陈秀芬赶紧掏兜，“多少钱一瓶？”
“一块五。”
这价格不算便宜，差不多能买两瓶海鸥洗发膏了。
陈秀芬肉疼了一下，但想到自己那把枯草，还是咬牙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子和几个硬币。
“给。”
苏玥接过钱，“等着，我去给你拿。”
没一会儿，苏玥拿了个罐头瓶出来。
陈秀芬如获至宝地接过去，拧开盖子闻了闻，那股子冲鼻的姜味儿此刻在她闻来，简直比香水还迷人。
“谢了啊。”
陈秀芬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钻进屋里，生怕被别人看见她这副求人的模样。
苏玥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刚进屋，就看见周安辰正对着一张大图纸发呆。
那是后面那栋宿舍楼的设计图。
“怎么了？碰到难题了？”
苏玥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
周安辰指了指图纸上的一角，“地基那边有点问题。那块地以前是个老防空洞，地质不太稳，要是盖六层，怕是得加固，预算要超。”
“超多少？”
“至少五千。”周安辰揉了揉眉心，“这还没算材料涨价的钱。”
五千块，在这个年代是笔巨款。
红星厂虽然赚了不少，但又是扩建又是招人，流动资金其实并不宽裕。
苏玥坐到他身边，看着那张图纸。
“钱的事我想办法。”苏玥语气平稳，“房子必须盖结实了，这是给人住一辈子的窝，不能在这上面省。”
“你想什么办法？”周安辰转头看她，“再去接几个大单？”
“现在的产能已经饱和了，工人们连轴转，再加单身体吃不消。”
“不接单。”苏玥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咱们卖技术。”
“卖技术？”
“二厂虽然倒了，但市里还有三厂、四厂。他们有设备，有工人，就是没产品，没销路。”
苏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咱们把一代烤箱的技术授权给他们，咱们收专利费，还能让他们代工。”
周安辰眼睛亮了，“借鸡生蛋？”
“对，咱们红星厂以后只做核心研发和高端产品。”苏玥站起身，眼神里透着股子野心，“那种低端走量的活儿，分给别人做，咱们躺着收钱。”
周安辰伸手把苏玥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苏厂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屋都听见了。”
苏玥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在他那刚长出青茬的下巴上蹭了蹭，“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卖我？”周安辰低笑一声，大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挲，“我这百十斤肉不值钱，倒是这双手还能给你干点活。”
“那就好好干。”苏玥在他耳边吹了口气，“等房子盖好了，咱们……”
话没说完，门突然被推开了。
虎子举着一张卷子冲进来，“妈！爸！我也要当官了！”
两人触电般分开。
苏玥理了理头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周安辰则是一脸严肃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假装喝水，结果杯子是空的。
“当什么官？”苏玥清了清嗓子，“一惊一乍的。”
“小组长！”虎子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老师说了，因为我最近表现好，又讲卫生，让我管收作业！”
苏玥乐了，走过去帮他把歪掉的红领巾扶正，
“行啊，周组长。以后可得在大院里带个好头，别老跟陈家那小子打架。”
“那是他不讲理！”虎子哼了一声，“不过今天他也问我那洗发水在哪买的，说他妈昨晚洗完头，心情好多了，都没骂他。”
苏玥和周安辰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玥的借鸡生蛋计划推进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市里的三厂本来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厂长是个快退休的老好人，正愁着发不出工资。
苏玥拿着合同找上门的时候，那老厂长激动得手都在抖，差点就要给苏玥倒茶认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