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万一次。”主持人声音都有些发颤，“还有没有加价的？”
全场鸦雀无声。
就在主持人准备喊第二次的时候，苏玥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扣在桌上。
她站起身，“慢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苏厂长，你要加价？”
“我不加价。”苏玥走出座位，来到主席台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顾厂长。”
顾平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这条生产线，使用寿命早就超过了预期使用寿命对吧？”
“没错。”
苏玥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的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也就是说，谁买了这条线，不出一个月，就得花外汇去找维修渠道，这一来一回可不是小数目。”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了锅。
“什么？还得再花维修费？”
“这哪是买机器，这是买个祖宗回去供着啊！”
黄万发脸上的肉抖了抖，转头看向陈玉，“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事儿？”
陈玉也懵了，她哪懂这些技术参数？
她只知道这机器是个香饽饽，谁抢到谁发财。
“顾厂长，是这样吗？”
顾平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苏玥，苦笑道，“理论上是这样。但……还能凑合用。”
“凑合？”苏玥冷笑，“一旦坏了，整条线就是废铁。”
“黄老板，您那四十万，怕是要打水漂了。”
黄万发犹豫了。
他是倒爷出身，最讲究低买高卖。
要是真像苏玥说的，这成本一下子飙升到五十万，那利润空间就被压缩得没剩多少了，搞不好还得赔钱。
“我……我撤回！”黄万发把牌子往桌上一扔，“这破烂玩意儿谁爱要谁要，老子不当冤大头！”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主持人求助地看向顾平。
顾平咳嗽了一声，“那个，既然黄老板退出，那刚才的报价作废。咱们重新……”
“二十万。”
苏玥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少？”
主持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万。”苏玥竖起两根手指，“这机器除了我有办法修，二十万，我拿走，算是帮二纺厂清理库存。”
“胡闹！”赵厂长拍着桌子，“三十万的底价，你砍到二十万，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
“赵厂长既然嫌便宜，那您买？”苏玥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红星厂可不提供售后维修服务。”
赵厂长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谁不知道红星厂现在技术最牛？
连省里的技术员都得去那儿取经。
要是真坏了，还得求着苏玥修，那脸可就丢大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平看着台下这帮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现在却一个个缩着脖子的厂长们，心里不得不佩服苏玥这招空城计唱得好。
其实那控制器根本没那么娇气，只要保养得当，再用个两三年没问题。
但苏玥抓住了这些人不懂技术又怕担责任的心理，硬是把一块肥肉说成了烫手山芋。
顾平亲自开口问道，“二十万，还有人加价吗？”
没人吭声。
黄万发早就带着陈玉溜了，剩下的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得失。
“二十万一次。”
“二十万两次。”
“二十万三次！成交！”
随着顾平手里的小木槌落下，苏玥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签合同的时候，顾平压低声音对苏玥说：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真有人懂行？”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苏玥把名字签得飞快，“再说了，我就赌他们没人肯花心思去翻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国外说明书。”
出了招待所的大门，苏玥深吸了一口气。
马三乐得嘴都合不拢，“怎么着，苏厂长，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庆祝。”苏玥大手一挥，“去国营饭店，红烧肉管够！”
正说着，陈玉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头发有些乱，那件米色风衣上也沾了灰，显然刚才跟黄万发闹得不愉快。
陈玉指着苏玥的鼻子，眼睛红得像兔子，“你这是诈骗！我要去举报你！”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苏玥上前一步，逼得陈玉不得不后退，“公开竞标，白纸黑字，哪来的诈骗？”
“倒是你，跟黄老板搞到一起去，这要是传出去，你那饭碗还端得稳吗？”
“你……”
“还有。”苏玥打断她，“以后别老盯着别人的日子过。”
“你过得不顺心，不是因为我抢了你的，是因为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说完，苏玥没再理会她，跨上自行车后座，只留下陈玉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苏玥把脸贴在周安辰宽厚的背上，“刚才怕不怕？”
“怕什么？”前头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怕你把那二十万都赔进去？”
“嗯。”
“赔了就赔了。”周安辰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大不了我再去扛大包，总能养活你。”
苏玥心里一酸，又是一甜。她搂紧了周安辰的腰，
“不用你扛大包。有了这条线，咱们红星厂，以后就是这全省、乃至全国最大的家电厂。”
回到厂里，机器还没运到，消息倒是先传开了。
工人们听说厂长只花了二十万就买回了那条宝贝疙瘩，一个个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苏玥没时间庆祝，她一头扎进了车间。
虽然她在竞标会上把那机器贬得一文不值，但心里清楚，那确实是好东西。
只要稍微改装一下，就能生产出目前市场上最紧缺的大屏幕彩电。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玥带着两个老师傅，几乎是住在了车间里。
就在第一台样机刚刚组装完成，还没来得及通电测试的时候，厂门口突然来了几辆警车。
警笛声呜呜地响，打破了厂区的宁静。
马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姐！不好了！那个黄万发带着警察来了，说是咱们厂涉嫌诈骗，要查封咱们的机器！”
两人走到厂门口，只见黄万发正跟几个警察指手画脚，陈玉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警察同志，就是她！”黄万发一指苏玥，“她在竞标会上散布虚假信息，恶意压价，机器根本没坏，她就是想捡漏！”
带头的警察是个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苏玥一眼，“你就是苏玥？”
“我是。”
“有人举报你在竞标过程中涉嫌欺诈，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