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七怎么可能叛变!”
一声尖锐的质问瞬间撕裂了办公室内的沉闷。银发异瞳的女人,此刻毫无往日的冷静,她那双罕见的眸子因为愤怒和不可置信而剧烈收缩,双手重重地拍在面前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由于用力过猛,桌上的墨水瓶剧烈摇晃了一下,洒出的黑色液体在雪白的报告单上晕染开来。
面对白的失态,查尔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呵斥。这个向来以铁腕和冷酷著称的白发老人,此时显得格外苍老。他罕见地没有挺直腰板,而是深深地陷在那张宽大的皮质椅子里,一只手无力地捂着脸,指缝间透出的呼吸沉重而疲惫。
“是二号传回的消息,”查尔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英雄迟暮的无力感,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力,“七在现场突然暴起,杀了一号和九号,然后……逃走了。”
“那肯定也是有原因的!七从不会无故杀人!”白猛地直起身,声音虽然压低了一些,但其中的坚定不容置疑。她太了解那个青年了。
“而且,七的重要性你还不清楚嘛!”白看着沉默的老人,心中焦急万分,语速飞快,“他是我们的王牌,是组织耗费了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那两个蠢货怎么能和他比!他们死了就死了,怎么能因为他们就要动七!”
对于相信七这件事上,白从来是无条件信任的。这种信任超越了组织的规则,甚至超越了她自己的理智。在那个冰冷的训练营里,他们曾无数次背靠背将生命交给对方,青年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羁绊。
查尔斯猛地放下手,抬起头,眼中闪过他也憋着气,“你以为我没想办法嘛!他可是我的弟子!我比你更想保住他!”
查尔斯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景,声音冰冷:“但是,一号是高层看中的重点苗子,那小子随手就给杀了,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就逃跑,这在组织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叛变!”
老人叹了一口气,背影显得有些佝偻:“组织内部的清洗命令已经下达了。现在除了我‘特别组’的人还没出动,行动组、情报组、甚至那些外围成员早就接受命令出发了。这是一场全面捕杀。”
听着查尔斯的话,白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知道查尔斯说的是事实,组织对于叛徒的手段,她同样清楚。
老人转过身,眼神复杂,“丫头,现在唯一的办法,看你能不能联系上七,让他回来。只要他回来,把事情解释清楚,我再去劝劝高层,看看能不能回转……”
查尔斯沉吟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实在不行,他甚至考虑要不要让那个女人参与进来,利用她们组织的关系保住七的性命。
白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咔哒”一声,沉重的房门在背后关上,隔绝了查尔斯那充满疲惫的叹息声。
白走在幽暗的过道上,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异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联系七?让他回来受审?
不,她太了解七了。如果他真的动了杀心并选择了逃跑,那就意味着,那个组织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或者说,那里有着让他不得不挥刀的理由。
如果七铁了心要走……
白的手缓缓握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那么,她也绝不留在这里……这个没有了他的冰冷地狱,不待也罢。哪怕要陪他一起面对整个组织的追杀,她也在所不惜。
……
波士顿郊区,一家破旧不堪的汽车旅店。
屋内充斥着一种廉价消毒水和发霉地毯的味道,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水泥。
小泉红子正缩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身体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她那双傲人的大长腿此时毫无形象地蹬在椅子边缘,原本那双价值不菲的水晶高跟鞋被随意地踢在角落里,那件华丽却碍事的暗色晚礼服也被换下了。
此时的她,穿着一身有些松垮的女士白T恤和一条淡色的牛仔裤——那是那个青年刚才在路过的一家24小时便利服装店里临时粗鲁地塞给她的。虽然穿着廉价的衣服,但这依然掩盖不了她身上那股高贵的气质,只是此刻,这股气质中充满了不安和惊恐。
“该死……该死……本小姐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红子低声咒骂着,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大约十分钟前,那个抓住她的青年——在把她塞进这个房间后,只留下一句“在里面待着,别靠近窗户,我去看看”,就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不久后,外面就传来了动静。不是那种喧闹的吵架声,而是沉闷、短促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枕头捂着枪口射击。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红子在电影里听过,但现实中听到,那种死寂中的杀意更让她毛骨悚然。
枪声一开始很稀疏,紧接着变得密集起来,还夹杂着重物倒地和人体撞击墙壁的声音。
红子没有靠近窗户,她听从了那个男人的警告,此刻正死死地贴着远离窗户的那面墙壁。她能感觉到,真的有人来追杀他们了,而且人数不少。
“魔法……魔法……”红子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去感应空气中的魔力因子,去念动那古老的咒语,哪怕只是召唤一个低级的火球术也好。
但是,不行。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她的鼓膜上。从小到大,她虽然掌控着强大的赤魔法,但那都是在可控的环境下,面对的是那些被她魅力迷得神魂颠倒的凡人。她从未真正面对过这种赤裸裸的、毫无魔力波动却更加致命的纯粹暴力。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理智,那些繁杂的咒语在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体内的魔力仿佛凝固了一般,任凭她如何调动都毫无反应。魔法是高傲的,它不会眷顾一个连自己的恐惧都战胜不了的懦夫。
“该死……”红子无助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巨响!
红子面前的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玻璃瞬间碎裂,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雨点般飞溅进屋内,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啊!”红子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抱住头蹲了下去。
一颗子弹击穿了玻璃,擦着她的头顶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溅起一片飞灰。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个臭男人……该死,他应该不会死吧,他那么厉害……”在极度的恐惧中,红子的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那个青年冷酷的侧脸。
虽然她讨厌他,恨他,但她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有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强大力量。如果连他都死了,那自己……
就在红子绝望地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外面的动静逐渐轻了,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紧接着,“咔哒”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由于过度紧张,红子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听到开门声,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刚才放在脚边的一个用来装饰的厚重陶瓷花瓶,使出全身的力气,冲着门口的方向砸了过去!
“去死吧!混蛋!”
花瓶呼啸着飞向门口。
然而,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没有响起。
一只略显粗糙、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地伸出,如同钳子一般紧紧地抓住了飞来的花瓶。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出这只手的主人拥有着惊人的爆发力。
青年站在门口,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在脸颊和额角上,却沾染了几滴鲜血,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别人的血。
他的右手稳稳地接着花瓶,左手则握着一把并未入鞘的武士刀。刀身雪亮,上面还带着一丝并未完全凝固的血线,正顺着刀刃缓慢滑落。在他的腰间,还插着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青年看了一眼手中的花瓶,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满脸惊恐却又保持着攻击姿态的少女。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神色。
“不错,”青年将花瓶随手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声音依旧冷淡,但其中却夹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他似乎在夸奖少女刚才的反应,“有点逃亡的状态了。我还以为你只会尖叫和发抖。”
红子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鲜血和手中的刀。直到确认那是活生生的他,而不是什么鬼魂或幻觉时,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软倒在地上。
紧接着,听到青年的“夸奖”,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愤怒再次冲上心头。
这个混蛋!把自己丢在外面满是杀手的屋子里,他回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去死啊!你这个该死的臭男人!本小姐才不要你夸奖!”
小泉红子终于忍不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拿起床边一个枕头朝青年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