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夜风带着大西洋特有的湿冷,犹如一把无形的冰刃,切割着这座陷入沉睡的古老城市。
一辆纯黑色的豪华轿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着。这是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从那个金碧辉煌的晚会门前,随手“借”来的一辆车。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飞速向后掠过,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斑。副驾驶座上,小泉红子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原本华丽的黑色晚礼服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裙摆处甚至沾染了几滴不属于她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赤魔法正统继承人,此刻却像是一只受惊的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你们是一伙的对不对!你和刚才那两个家伙!”
压抑的沉默终于被打破,红子猛地转过头,酒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身旁的青年,声音里带着几分强作镇定的质问。
青年的实力深不可测,红子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刚才在书房里,如果她有一丝一毫企图动用魔法逃跑的想法,她会比那两个恶心的家伙死得更快。
只是现在,青年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他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平静,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现在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正因为这股压迫感的消失,红子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敢于开口发问。
更何况,少女的内心充满了天大的委屈和愤怒。为什么她堂堂赤魔法的魔女,会在这异国他乡撞见这种黑帮火拼般的破事?凭什么她要被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危险家伙像拎小鸡一样抓上这辆车?
“我刚才可是救了你。”
青年开着车,头都没转,目光依然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前方的道路。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客观事实。
“但你刚才杀人了!”红子提高了音量。
虽然她在心里也一万遍地认为刚才那两个用恶心眼神看着她,想玷污她的家伙该死。
但是,当真正近距离看着温热的生命在面前被毫不留情地剥夺,鲜血脑浆溅落的残酷画面,还是让这位生活在相对和平环境下的魔女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那不是优雅的魔法对决,那是纯粹的、野蛮的屠戮。
青年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开着车,薄唇紧抿,没有继续和少女讲话的打算。
车厢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和风声在耳边呼啸。
青年此时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二号察觉到不对劲,早就开车跑了。
不仅如此,二号的逃脱意味着组织恐怕此刻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他的背叛。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家伙,此刻恐怕已经准备开始在这个城市搜寻他的下落了。
他必须争分夺秒。
感觉到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默,红子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为什么要抓我?既然你想救我,放了我不就好了吗?”
青年这才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放走你,恐怕会牵连不少人,而且你可能随时会死。”
青年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如千钧。
然而,这句话落在小泉红子的耳朵里,却仿佛让她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随时会死?牵连别人?
她可是掌控着赤魔法的魔女!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让她吃瘪。
当然除了这个眼前坏家伙,
但是如果不是刚才那震惊的场面震慑住了她的心神,让她无法施法,她怎么可能沦落到要被别人“救”的地步?
属于魔女的高傲瞬间战胜了恐惧,红子猛地直起身子,双手叉腰,扬起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气势汹汹地说道:
“哈?我会死?你知道我是谁吗?本小姐可是……”
“闭嘴。”
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两个字,硬生生地将小泉红子那句“掌控赤魔法的魔女”给堵回了喉咙里。
青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少女的自我介绍。他现在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极度的专注。他显然没心情,也没有时间去听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千金的自我吹嘘。
他望向前方的夜路,黑沉沉的夜幕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和整个组织为敌了。
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准确目的地到底在哪里。
他只能凭借着脑海中对组织势力分布的记忆,往组织势力比较薄弱的地方驶去,试图在这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红子愣住了。从小到大,所有人对她都是众星捧月。
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粗暴、这么无视地对待过!
“你……”红子气结,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当她接触到青年那冷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侧脸时,那种仿佛被毒蛇盯上的危险直觉再次从心底升起。
这家伙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受自己魅力影响。
又感觉到车内慢慢上升的压制气息。
这家伙是个绝对危险人物。
算了,
魔女不吃眼前亏。
红子气愤地冷哼了一声,赌气似的把头转向车窗一边,留给青年一个后脑勺,以此来表示自己对这个粗鲁家伙的强烈抗议。
车子又开出了几公里,城市的霓虹灯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
“你刚才是怎么进来的?”
青年突然开口,抛出了自己心里一直盘旋的疑问。
他敢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个书房绝对没有什么密室、暗道之类的设计,连窗户都是防弹玻璃死死封住的。
那么,这个穿着华丽晚礼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那个密闭房间里的?
听到青年的问话,红子依旧保持着看着窗外的姿势,嘴唇紧闭,没有回答。她还在为刚才那句“闭嘴”而生气。
高贵的魔女是不接受这种呼之即来挥之去的态度的。
青年从后视镜里看着少女这副气鼓鼓的样子。他现在是在逃命,没有时间玩这种幼稚的沉默游戏。
吓唬这种小姑娘,他最拿手了。
“不说就把你丢在这里。”
青年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点了一脚刹车,车速明显降了下来。
红子惊慌地转过头,顺着青年的目光向车窗外看去。
这里已经是波士顿的远郊。外面是纯黑的大马路,没有路灯,只有天上惨白的月光洒下。周围全是荒野和黑压压的树林,连一栋明显的建筑物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诡异声响。
一阵冷风从空调出风口吹出,让红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狠狠地瞪了一眼青年。
这个男人说得出绝对做得到,如果自己再不说,他恐怕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扔进这片黑暗的荒野里。
真的,真的,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
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高傲的赤魔法继承人,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少女现在觉得,眼前这个开车的冰块脸,甚至比刚才晚会里那个老色鬼还要讨厌一万倍!
但形势比人强。
红子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青年,从牙缝里甩出两个字:
“魔法!”
说完这两个字,她猛地又偏过头,死死盯着车窗外,再不看青年一眼。为了表示自己坚决不下车的决心,她甚至“咔哒”一声,用力扯过旁边的安全带,把自己牢牢地扣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
青年看着少女这套行云流水般发脾气加系安全带的动作,脑门上仿佛具象化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井”字。
魔法?
他收回目光,重新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再次射入黑夜。
青年的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在心底给身旁这个麻烦的女人贴上了一个标签:哪里来的神经少女。带着这种满嘴胡话的少女逃亡,看来接下来的路,会比想象中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