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理从未见过苏清禾如此狂妄的一面。
她居然敢威胁他。
他气的脸色青拍,厉喝一声。
“我可是你爹,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这是忤逆长辈。大胤律法,忤逆不孝乃是十恶之罪,是要剥皮揎草、磨骨扬灰的!你就不怕我去衙门告你?”
他以为搬出律法,苏清禾就会怕。
没想到,苏清禾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大胤律法,忤逆不孝,指的是‘告言、诅詈祖父母父母,及祖父母父母在,别籍、异财,若供养有缺’。女儿没有告您,没有咒您,没有分家另过,没有不养您。”
苏清禾顿了顿,才又道:“你告我忤逆,拿什么告?”
苏明理的脸从青变紫,从紫变灰。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清禾目光死死的盯着他:“母亲嫁进苏家二十多年,用自己的嫁妆养活这一大家子。她的嫁妆,你花了多少,你心里有数。”
“你要告我忤逆,我奉陪。但我也想问问父亲——您花妻子的嫁妆,花得心安理得吗?”
苏明理跌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看着苏清禾,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清禾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走出了正厅。
身后传来苏明理无能的狂叫,和摔打的声音,苏清禾也没有停下脚步。
赵氏想拿苏明理来压她,真是可笑。
苏清禾坐着马车回侯府。
刚到屋子,便有管事嬷嬷过来了。
嬷嬷的手上,还拿着一个匣子。
“夫人,祭奠大典在即,老夫人体恤夫人辛苦,给夫人打造了一副头面。夫人看看,可还满意?”
她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躺着一套头面,银鎏金的,镶着几颗不大的珍珠,做工还算精细,但跟贵重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银不是纯银,是鎏金;珍珠不是东珠,是南珠,个头小,光泽也一般。
整套头面摆在那里,说不上寒酸,但绝对配不上侯府夫人的身份。
苏清禾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宝珠站在旁边,一脸狐疑。
赵氏待苏清禾什么样儿,她心里门清。
无缘无故的,怎么会送给夫人这样一副头面。
“那就多谢母亲了,宝珠,收下吧。”苏清禾吩咐道。
宝珠应了一声,上前把头面收了下来。
管事嬷嬷见苏清禾收了,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离开。
待她走后,宝珠就担忧的问:“夫人,老夫人为什么要送你这样的头面?”
苏清禾的手指在匣子上轻轻敲击着,勾唇一笑:“她向来瞧不上我,送我东西,必定是挖好了坑等我跳呗。”
“啊……”宝珠惊讶的张大了嘴:“那夫人还收啊?”
“为什么不收?好歹也能换些银子。”
苏清禾想的是,若是她不收,赵氏怕是又会出别的幺蛾子。
不如先收下,静观其变。
接下的两天,她依然每天去给两个弟弟补课。
在她的严厉监督下,顾长诀和沈惊鸿,全都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
转眼到了祭天大典前一天。
照例,官眷们都要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
其实是祭天大典事务繁杂,皇后娘娘想要找个衬心意的帮手。
谁能得到皇后青睐,便是谁的荣耀,谁的脸面。
这样的好事,谁不争抢。
赵氏天不亮就起了,亲自盯着丫鬟给柳如烟梳妆。
昂贵的头面,将她衬托的珠光宝气,贵气十足。
赵氏喜的合不拢嘴,细细叮嘱她:“母亲都为你铺好路了,你尽管放心,皇后娘娘一定会喜欢你的。”
“谢谢母亲。”柳如烟欢喜的低下头,心里隐隐有些激动。
只要她能得到皇后青睐,承哥儿的事,就好办了。
承哥儿一日不是嫡子,她一日就松不下来。
镜中的她大方得体,赵氏越看越满意。
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儿媳妇。
出身名门,拿得出手。
“行了,快去吧。”她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
柳如烟起身,对着赵氏屈膝一礼:“多谢母亲,儿媳这就去了。”
赵氏轻轻点头,亲自将她送至门外。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苏清禾走了过来。
与柳如烟的雍容华贵不同,她头上仅带几支银钗。
衣裙,也很素静。
可偏偏她如出水芙蓉一般,让人眼前一亮。
便是柳如烟这身昂贵的行头,也险些被她压下去。
柳如烟心头一紧,眉心微拧。
赵氏却是志在必得,给她打气:“别怕,你一定能行的。”
说完,还不忘白苏清禾一眼。
此时的柳如烟在她眼里是香饽饽,可赵氏却忘了。
三年来若是没有苏清禾,侯府早就破败了。
苏清禾没有理会赵氏,带着宝珠坐上了马车。
柳如烟也紧随其后,双双朝着皇宫走去。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苏清禾和柳如烟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太监,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官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看到苏清禾和柳如烟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目光隐隐兴奋,似想要看一场好戏。
不多时,太监上前对着众官眷道:“皇后娘娘有请。”
苏清禾与众人一同进了殿。
齐齐跪拜下去:“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坐在凤椅上,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保养得宜,面容端庄。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上的凤冠镶满了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看着跪在下面的众人,目光不冷不热。
“都起来吧。”
众人道了谢才起身,分两列坐了下来。
苏清禾刚要在坐子上坐下,柳如烟就快她一步,坐了下来。
她看她一眼,坐在了柳如烟后面。
几位看在眼里的夫人,全都微微勾了勾唇角。
似在嘲笑苏清禾没用。
皇后的目光扫过官眷们,不怒自威。
“祭天大典在即,本宫身边需要一个人协理内命妇事务。这个人,要沉稳,要懂得进退。”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谁愿意?”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炸开了锅。
“娘娘,臣妇愿意!”
“娘娘,臣妇去年协理过秋祭,有经验……”
“娘娘,臣妇……”
七八个声音同时响起来,争先恐后,像一群争食的锦鲤。
皇后看着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夫人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柳如烟心头一紧,隐隐有些雀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