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那件事,很多东西不是不知道,是没人愿意再提了。
不能查啊,万一真查出些什么来呢?
可现在,安然显然已经陷进去了。
安建军闭了闭眼,有些痛苦地叹了口气。
“当年……我没护住她妈。”
“这次要是再慢半步,安然也会走到那个地方去。”
办公室里空气一紧。
杨国华是政委,讲原则,也讲程序。
可这句话一出来,他也没法再用流程说事了。
安建军真的怕了。
怕二十年前没拉住自己的挚爱,二十年后还要再搭进去一个至亲。
杨国华揉了揉眉心。
“你想怎么报。”
安建军没有半点犹豫。
“越级上报。”
杨国华眼神顿时一变。
“你疯了?”
“我没疯。”安建军把材料迅速归整,塞进了保密文件袋,“按层级往上走,最少还得转一道手,我等不起。”
“越级不是你这么越的。”杨国华也站了起来,“你得想清楚,材料一旦直送上去,性质就变了。”
“到了那一步,军区未必还能自控,万一上面真的认真对待这件事情,你和我都扛不住啊!”
安建军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过这个可能。
可也就顿了这一秒。
“那也得报。”
“建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安建军抬头,眼神颇为坚定,“你怕旧案翻出来,怕连着一串人都被卷出来。”
杨国华没否认。
安建军把文件袋封死,握紧了拳头
“我越级上报,不是为了摘责任,也不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我就是怕再拖,我女儿……”
话还没说完,他便拿起文件袋,大步往外走去。
杨国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脸色一阵变换,最后还是抓起自己的证件跟了出去。
“等等我!”
保密专线室在办公楼最里侧。
两道门,两重验证,值班军官看见安建军难看的脸色,连多问一句都没敢,立刻起身让位。
红头保密电文模板被抽出来,旧档调阅申请一并送上。
纸面铺开,钢笔落下去时,安建军手很稳。
只有杨国华知道,这稳是硬撑出来的。
一级一级的关键词被填进去。
最后还有一句补充说明,被安建军亲手写在最后。
“相关侦察人员已逼近核心节点,请立即决断!”
杨国华看完,没去拦。
到这一步,拦也没用了。
文件送出后,专线室里只剩机器运转的轻响。
安建军站在桌边,一动不动。
杨国华看了半天,还是说道:“如果上面真的认真了,你准备怎么办。”
安建军沉默片刻。
“那我也得先把人带回来。”
“你觉得她会听你的?”
“不听也得听。”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明白,安然真要倔起来,命令都未必压得住。
又过了十几分钟。
值班军官快步进门,手里拿着回执,脸色明显变了。
“首长,材料已转中枢。”
“上面要求补发原始旧档编号,还有雪线相关历史封存记录。”
杨国华接过回执扫了一眼,低声道:“看样子,是有人出面了。”
一小时后。
更高权限专线被接通。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安建军立正汇报,把边境的情况,包括陈征的推进和安然的发现,全部汇报了一遍。
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随后,便只有一句。
“把旧档调出来,我让人过去。”
片刻后,凌晨两点半,随着一个男人的到来一间保密档案室被临时开启。
一份份档案,被从铁柜里抽出来,放到长桌上。
男人坐在桌后,袖口挽起,翻看档案的动作不快,却几乎没有停下。
安建军和杨国华站在一旁,谁都没开口。
过了很久,男人才合上一份旧卷,抬眼问了一句。
“陈征现在查到哪儿了。”
安建军连忙回答。
“白塔和雪线都查出来了,以他的能力,再给半天,就到白汶坡了。”
那那人自言自语着。
“上面的意思是,太快了。”
杨国华心里一沉。
男人又看了一眼旧档,再次淡淡开口。
“这里头问题很复杂,涉及许多旧势力。”
安建军试探性地问道:“和败退的那群人有关?”
男人抬眼。
“不止有关,就是他们。”
屋里气氛一下绷住了。
杨国华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刚才担心的还不够。
这案子已经牵扯到很久之前了。
男人叹了口气,把档案往前一推。
“关于那边的事情,现在还不能动。”
安建军心口不由得一紧。
“陈征已经进去了,如果这时候能给他加人加权限,说不定能直接把线掀出来!”
男人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我不怀疑陈征的能力。”
“但是这个事情,现在还不能涉及。”
这句话一出,杨国华都下意识挺直了背。
男人继续说道:“这小子查得太快了,再给他半天,都全都扯出来了。”
安建军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那也不能就这么停吧。”
“不是停案,是暂停。”男人合上卷宗,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先把人带回来,线索封存,外围静默。”
安建军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安心,但也不由得有些悲从中来。
安心的是,安然终于可以平安回来,继续过以前那样的太平日子。
悲伤的是,这件事情,哪怕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自己爱人的死,注定被一世掩埋。
杨国华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口问道:“首长,后续呢。”
二把手抬头。
“后续我来盯。”
他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人先带回来。”
红头急电很快起草完毕,用词颇为剪短。
“即刻回撤,封存现有线索。”
“停止一切外延侦查,陈征立刻脱离接触,安然同步带回。”
电文打印出来时,专线室里安静的吓人。
安建军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杨国华在一旁低声说道:“命令已经下来了,你也该安心了。”
安建军闻言,什么也没说,只叹了口气。
随后,便他一把拿起命令回执,转身走向终端台。
值班通信员已经把加密链路架好。
“首长,确认发送?”
安建军盯着那行目标编号,咬牙说道。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