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穗对着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半天才轻声道:“腰有点疼,肚子也有点疼,可能那个要来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至少有半年,从第一回来到现在一共也就那么几回。
所以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记起这回事,也幸好一直不怎么准,没在半路上有这档子事儿,不然她还不知道怎么弄呢!
江永安很显然是没有领会到她所说的意思:“那要不然去大队那边给你看一下?”
叶穗忙不迭的摇头:“没事,我缓一缓,过了这几天就好了。”这个事情要咋去看嘛?她都不好意思开口跟人讲,是个女人都会这样的。
放下碗之后犹豫了一下才去找江桂英,胀红着脸半天才好意思唯唯诺诺的开口:“姐,你有那个布吗?”
这个她没办法问江枝,江枝还有可能根本就没来事儿呢!
“布,啥布啊?”江桂英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骑马布(月事带)。”那个针线篮子她也见过,没在里面看见有适合做这玩意的东西。
要是农闲的时候,大不了搓一点柔软的草垫着,多往茅坑里跑几趟也行。
但是现在开始上工了,她也不能因为这个事情躲在家里不去。
江桂英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头:“有的有的,要来事了呀?”
“我感觉是,已经很久没有来了,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起来这茬。”
找到了之后,两个人蹲在那里扒锅底下面的草木灰。
江永安看的一愣一愣的,都不知道她们两人凑在一起扒拉着那些东西,还在那嘀嘀咕咕的到底在干啥。
等烫了脚躺在床上他手有些不规矩的摸到叶穗的肚子的时候又问:“还疼吗?”
“疼呢!”叶穗都恨不得蜷成一坨,就是这样顶着那个被子不够宽,往里面透风。
“那咋弄的呀?让你去看看你又不去。”总感觉他媳妇有点犟。
“就是那个,那个东西要来了。”叶穗支支吾吾的半天才说清楚:“就是女人正常情况下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
江永安这才明白过来:“那明天还能去上工吗?”那玩意有的人还挺恼火的,他听有的劳力说自己婆娘来那个事儿的时候晚上疼的在床上哭,把毯子都能染红了。
“咋不能啊?这正常现象又不是什么大毛病。”难受归难受,但是也不是不能忍,因为这个就不去上工,叫人知道了,不够闹笑话的。
“那要不然明天你跟枝枝他们一起拿着锄头在后面盖土?抓那个粪冻手呢,不是不能受凉吗?”换个工还是可以的。
叶穗突然就笑起来,在他怀里蹭了蹭:“人家安排啥干啥,只要不见冷水就行了。”这日子这年头谁那么讲究啊?他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还有好多身上流着还下田栽秧呢,下河给一家老少洗衣裳呢。
她刚来那会都没忌过冷水,再加上饿肚子,所以才成三五个月的都不来。
这对于她们来说真的不是啥稀奇事。
叶穗是十五岁多的时候才来的,来了之后可能因为生活条件的缘故,发育的不是很好,所以就没有个准的时候,一直到现在,前前后后一共也就那么几回。
所以感觉身上真的特别不习惯,还好她也是个能忍的。
后腰一阵一阵的疼,也不影响她肩膀上挎着一个撮箕,挂着满满一撮箕粪,一把一把的往摁好的洋芋上面丢。
那个指尖被粪里面的潮气打湿了,冻得麻的都没知觉了。
不远处的男人堆里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扯着嗓子在那吼起来。
“太阳出来哟喂,照满山啰哟喂……”
随后周边的人陆陆续续也都跟着吆喝起来。
那声音听着别管好听不好听,感染力还是很强的,听起来叫人身上一下子就多了好多力气。
就连身体不舒服的叶穗都不由自主的忘了自己身上的难过劲,精神头一下都好了很多,上工的时间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熬过了前面那两天,到第三天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了,腰也不疼了肚子也不疼了,叶穗这才算是彻底的活了过来。
江永安也算是对这个事情正儿八经的懂了一点点了。
听说叶穗身上来了绑着的那个还是从他姐姐那里借的。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还是得想办法去弄一点布,也不必有多好,至少得有用的才行,
但是这个布弄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啊?
他们这里的人老一辈的有人会织布,但是,早就不织了。
没棉花、没时间、也没力气。
地里收成薄,连续几年老天爷都不争气,人都吃不饱。
那老式的织布机就在仓库的最里面早都要散架了。
每年队上会有供应,按人头来的,一个人才1.8尺,他们头年加上叶穗一共才三个人,发下来的布票一共才那么点。
回头去供销社碰碰运气看看有合适的布就得把票给用了,买回来也不敢用,只能存在那里,存个几年或许就能缝一件衣裳了。
解放前他们家日子好过,那会儿还是不缺布的,后来不都交出去了吗?自己留了那么一点,分来分去分到院子里每一户身上也就没有多少了。
但是那会至少没有现在这么紧张,换洗的还是能换过来的。
之后感觉就越来越难了。
就连江永安和江枝身上穿的袄子都还是上辈人留下来的,缝缝补补的这都多少年了。
比起这个需要慢慢打听想办法的事情,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己家里的一点洋芋种抽时间也得种到自留地里面去。
季节不等人啊,等到把集体的活忙完,再弄自己的地感觉就晚了。
而且这开了春之后,洋芋一栽到地里,接下来不可能闲着的。
傍晚回来之后,江枝在家里煮饭,江永安他们几个缓了口气就背着粪,拿着锄头去了沟口左边的半山腰的地里开始忙活。
之前地里面的秸秆都砍过了,地也翻过了。
“这点粪实在是粗糙的很。”
“那有啥办法?只能埋在土里面,让它慢慢的烂吧。”
姐弟两个嘀嘀咕咕,叶穗在边上闷头干活也不插话,脑子里想着的是竹子的事情。
家里分下来的一共也没有多少一点洋芋种,这边也就一分多一点的地,从这头到那头就基本上结束了。
队上原本的地连同陆陆续续新开出来的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今年的洋芋地比去年增加了几亩,满队老老少少一起出动,也就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就栽进了地里。
最让人高兴的不是多了这几亩地,最让人高兴的事一锄头挖下去够墒(墒:土地的湿润度)。
后面的事情现在没有办法预料也不可控,但是至少眼下,洋芋栽进去之后,只要天气暖和起来就会顺利的发芽。
头一天活才刚刚干完,第二天大队的通知就下来了,江永安要去开会。
有什么事情其他人暂时是不知道的,出门之前叶穗把带过来的麻竹种子交给他:“你回头看见李正清表叔把这个交给他,看看他到底怎么打算的,啥时候组织人去把那地方简单的翻一下,把种子给撒进去。”
别弄弄的又给忘了,虽然说时间还不算太紧,但是也到跟前了,一耽误的话又是一年。
江永安接了过去,应了一声,正准备出门,又被叶穗喊住了:“咋了?”
叶穗想了一下,往他跟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你最近两天要是有时间去一趟你们砍竹子那个地方,背过人悄悄的,看看有冒出来的竹根挖上几根回来,我们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给它埋进去,根比种子长得要更快一些。”开春之后正长呢。
之前没想起来,这还是她最近几天突然想起来的。
竹子不止可以种,还可以栽啊,那鬼东西窜的可快了。
她都想不通这边为什么会那么少。
江永安闻言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嗯嗯的点头,他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个事儿呢?
别说他没想起来,队上就没有谁能想的起来。
那鬼地方在山坳里那么远,弄点竹根回来埋在那里,要是真的长出来了,以后就方便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