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要画的,是一幅山水。
他要画的,是前世君临天下时,于泰山之巅俯瞰的江山。
起笔,便是锋利如刀的线条,山石的轮廓如斧劈刀削,峻峭险绝。
笔尖在纸面上皴擦,墨色干湿浓淡间,一股雄浑霸道的气势破纸而出,极具视觉冲击力。
主峰如帝王般孤傲耸立,直插云霄,群山如臣子般俯首环抱。
山脚处,江水奔流,仿佛天下大势,尽汇于此。
几个小时的勾勒渲染,一幅巨幅山水跃然纸上。
他换了一支小楷笔,蘸了半干的墨汁,在画卷右上角的留白处题字。
“孤峰不与众山俦,直入青云最上头。”
字迹如刻,锋芒毕露。
最后,在诗句旁留下自己的落款,盖上一方名章。
放下毛笔,他站在书案前,审视着这幅画作。
吹干了墨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深夜十一点半。
洗漱,歇息。
明日,要去赴约。
同一时间。
京江市著名的CBD核心区。
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风投公司的高管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周舒桐端着一杯无糖黑咖啡,立在落地窗前。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页纸。那是她找私家侦探加急调取的朱文浩背景资料。
大部分信息停留在官方公开的层面。
临江市委副书记之子,早年混迹街头,履历平平。通过一次省考进入体制,目前在市委组织部二处当个小科员。
至于他是李老太爷外孙这层身份,资料里只有隐晦的提及,并无太多详实的内情。
周舒桐喝了一口咖啡,转身走回桌前,手指在那份资料上点了点。
不对。
作为常年在资本市场里厮杀的人,她看人有一套自己的模型。
这份纸面资料,解释不了许多事情。
一个靠余荫的二世祖,还能在党校把一群背景深厚的子弟治得服服帖帖?
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下午在姑父办公室里,朱文浩看向她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无视。
那种气度,绝非一个地方小科员能装出来的。
周舒桐将资料扔进碎纸机。
她想起在党校办公室里,朱文浩答应了要给姑父送画。
明天恰逢周末。
她决定去姑父家一趟,亲自去称一称这个人的斤两。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朱文浩起身,简单弄了口早饭。
上午九点,他拨通了周正明的电话。
“周校长,画已经连夜赶出来了,不知您今天是否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周正明的笑声传了过来。“文浩啊,你这效率够高的,我正好在家。几个相熟的老朋友也在,大家正聊着闲天。你直接过来吧,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好的,周校长,我稍后就到。”
结束通话,朱文浩将昨夜画好的山水图卷起,装入一个素雅的画筒。
出门前,他从茶柜里取出一罐特级武夷星大红袍,顺手带上。
礼尚往来,上门拜访长辈,空手有失体统。
发动车辆,按着手机收到的地址导航,朝着京江市老城区的家属院驶去。
这片家属院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住的多是退下来的老干部和高校的老教授。
车子在单元楼下停稳。
朱文浩提着画筒和茶叶,迈步上楼。
敲响三楼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却不是周正明。
周舒桐穿着一套休闲服,双手抱臂站在门后。
两人打了个照面。
周舒桐侧过身子,让出通道。
“进来吧,姑父在书房等你。”
朱文浩换上客用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坐着三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围在茶几旁高谈阔论。
周正明从书房走出来,招呼道:“文浩来了,快过来。”
他向那三位老者引荐:“各位老哥,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起的,星火班的朱文浩。”
三位老者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朱文浩身上。
朱文浩上前,执晚辈礼,问候了几位长辈。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