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街景飞退。
“母亲,还有一个事情。”朱文浩直视前方路况。
李娟转过头。
“刘若冰在党校出了个不小的岔子。”朱文浩将刘若冰在寝室漏底,以及牵扯出刘强在电话中违背李老禁令的始末,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李娟在大院里浸淫多年,敏锐地捕捉到这其中的要害。
老老的禁令被当成耳旁风,没规矩。
“文浩,你需要我做什么?”李娟问。
“什么都不用刻意做。”朱文浩单手把着方向盘。“您回到临江后,给外公去个报平安的电话。闲聊的时候,把这事分散揉进去。不要带任何评判,包括茶楼里发生的事情。”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启动。
“我相信外公的智慧。”朱文浩目视前方,“他听完,自己会有安排。”
李娟点头应下,将这番交代记在心里。
车子驶近省委办公楼外围。
一辆挂着临江市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辅道旁,未熄火,尾灯在夜色中亮着红光。
那是朱天和与朱文浩提前约定的碰头地点。
朱文浩将车靠边停下。
前方车门推开,朱天和走下车。
朱文浩解开安全带,随之下车。
“父亲,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完?”朱文浩问。
朱天和拢了拢大衣下摆,“我从省纪委那边出来后,去了一趟组织部,找老领导汇报了一下思想。”
朱天和压低声音:“老领导给我透了个底。这次星火班的结业安排,优秀毕业生,实习期满定为一级科员。若是能拿到最优的评定,实习期一满,直接晋升四级主任科员,并授予副科级实职。”
实习期满直接拿副科实职,这意味着省去了几年的苦功。
“这就是免去了考核期。”朱文浩评价。
“对。”朱天和看着儿子,“文浩,这机会难得,你要上点心。”
“我会的。”朱文浩迎着夜风,“父亲,您回到临江,记住一点,什么事情都不要轻易表态。”
“苏长明和韩启明在常委会上争得再凶,您只做壁上观。对于李建国局长在市局的扫黑工作,您尽最大的努力去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这就是对李老和祁厅长最好的帮助,也是咱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朱天和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子起步,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
目送父亲的车辆消失在视野尽头。
朱文浩转身上车。他并未向省委党校的方向开,而是调转车头,驶向京江市长风街。
那是李娟为他在省城准备的落脚点。
他平日只在周末才过来稍作歇息。今天答应了要给周正明校长送一幅画,这活计得趁今晚完工。
推开公寓的大门。
室内整洁。朱文浩径直走进书房。
书房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长案。
案上备好了他前些日子亲自去文化市场采购的高档徽州净皮生宣。
笔架上悬着几支湖州狼毫与羊毫,一方端砚摆在右手边。
朱文浩没有急着动笔。
他拉开椅子坐下,倒了少许清水入砚,取出一锭曹素功的松烟老墨,缓慢研磨。
墨香在书房内散开。
他闭上眼,胸中丘壑流转。
大明宫六十载,他也曾以丹青自娱。帝王作画,画的不是风花雪月,画的是胸中沟壑,是万里江山。
墨汁浓淡适宜。
他铺开宣纸,取下一支大号狼毫,饱蘸浓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