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糙子分别,回千户所的路上,老黑忍不住问:“李秋,看你这样子,是想到办法,要去抓刘德贵的把柄?”
李秋摇了摇头:“抓把柄谈何容易,耗时日久,城墙不等人,咱们得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他刘德贵能卡咱们的脖子,无非是仗着垄断。咱们不能只在砖石这一棵树上吊死。”
李秋边走边说,“刚才陈哥提醒了我,最大的开销是人工和粮草。朝廷拨下来的款子是包含这些的,如果咱们能把这两项的成本降下来,省出的银子,不就够填补砖石的差价了吗?”
老黑迷迷糊糊的点头:“理是这么个理,可怎么降?匠人的工钱是市价,粮食价格也摆在那儿,咱们还能强压价不成?”
“当然不能强压价,不然整些糟心事出来。”
李秋摇摇头说道。
他停下脚步,对老黑吩咐道:“黑哥,你去做两件事。
第一,去找王栓柱和赵破元,让他们带着几个机灵的兄弟,换上便服,去摸摸刘德贵砖窑和料场的底,特别是用工和运输的情况,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第二,让二狗去打听一下,大同府周边有没有官府的闲置荒地,或者收成不好的贫瘠土地。”
老黑有点懵逼,听不懂李秋的全盘计划是什么。
但见他说得条理清晰,立刻领命:“好,我这就去办!”
李秋双手叉腰,看着远处残破的城墙心中暗道:刘德贵,你想靠着老规矩吃定我?你知不知道老子开了挂?
我不仅要修好城墙,还要用更少的钱,把这件差事办得漂亮。
回到千户所,李秋没有去大营,而是转头,进了自己的温馨小屋。
里面收拾得干净,东西也不多,看起来比较清爽,这正是他所喜欢的。
以前听人说过,说越是内心复杂的人,屋子里就越喜欢简单点。
自己算是复杂的人吗?
李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很快,一个士卒就泡了一杯茶端来,放在桌子上。
“头儿,请喝茶。”
“喔。”
李秋点头,“放那儿吧,有事我叫你。”
王栓柱他们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身边使唤的是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北元人,叫孟和。
他原本就生活在大同,只不过被徐达解放后没有跟随大部队回去,后来转头投靠了明军。
李秋现在挺忙,没时间和孟和吹牛逼。
喝了口热茶,埋头苦干起来。
待到眼睛酸涩,孟和又体贴的端来一盘果子。
“您吃点果子,歇息歇息。”
孟和还是那副笑盈盈的脸,语气温和,和他的长相严重不符。
二十来岁就有一脸黑压压的络腮胡。
李秋点点头,寻思着劳逸结合才行。
也不能一直忙。
“还挺甜。”
李秋啃了一口苹果说道:“哪儿来的?”
孟和笑道:“街上买的,商家说这果脆甜,不涩,就买了两斤。”
接着他又说:“您喜欢,我去多买点。”
“别…”
李秋叫住对方,“又不是地主家,解解馋就行了,你自己花钱买吧,诺,这钱你拿着。”
说罢,李秋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
孟和摆手,不要。
李秋皱眉:“必须拿着,你饷钱才多少,哪能让你自己掏腰包,不拿,我就不吃了。”
“谢。”
孟和最终还是接过了钱。
……
另一边。
龚必胜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迈着矫健的步伐来到王夯的住所。
王夯正赤裸着膀子撸铁,隔老远就能看见他浑身散发着热气。
冬天赤身撸铁,这个习惯他一直保持。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惧怕寒冷,还能增强体魄。
当初从南边来北边,他被冻怕了。
最后决定还是和这天气掰扯掰扯。
“老龚来了?”
王夯听亲卫禀报,放下手中的铁块,转头笑盈盈道。
王夯接过亲卫递来的衣服穿在上,顿了顿问:“来找我是有事?”
“没事,找你聊聊而已。”
龚必胜回应。
“行,屋里来。”
王夯招呼亲卫去接水,顺便把炭燃起来,煮茶喝。
亲卫们轻车熟路,很快就燃起了炭。
另外几人分工明确,准备酒,准备水,准备吃食。
龚必胜进屋跺了跺脚,嘴里嘶哈不停。
“又不是没这个条件,有必要这么节约?”
其他大人的屋里谁不是暖洋洋的,也就王夯这儿,不来人他是真不烧炭,就这么硬扛。
“这有多冷?”王夯不以为然的说道:“又不是扛不住。”
龚必胜坐下,直奔主题:“最近这个李秋进展得可以,他一来,城墙方面运转得不错。”
“魏国公推荐的,不管他是不是想镀金,没两把刷子怎么能行。”
王夯用嘴吹了吹炭,好让它燃烧得快点,“不过,这儿不是太原府,他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他知道了。”
“你跟他说了?”
“算是。”
龚必胜点点头,“其他的本事不算本事,他要是真能把这事办好,那我服他。”
“呵!”
王夯笑了一声,摇摇头,“有点难,这群乡绅,要按我说,就该一批一批的抓起来杀了,跟他们费什么劲。”
龚必胜笑笑不说话,王夯这人典型的不服就干。
这也是他懒得插手城墙事务的原因。
炭火渐渐旺了起来,驱散了屋里的寒意,茶壶嘴也开始冒出丝丝白气。
王夯给龚必胜倒了杯热茶,又给自己满上,两人就着炭火的暖意,慢慢喝着。
“说起来,”
王夯放下茶杯闲聊,“这北地的冬天是真他娘的冷。刚来那会儿老子晚上睡觉缩成一团,恨不得钻灶膛里去,哪像现在,光着膀子也能活动活动。”
龚必胜捧着茶杯暖手,笑道:“你这身板,倒是越练越抗造了。我记得咱们刚投到王参将麾下的时候,你也是个怕冷的,第一年冬天站岗,鼻涕冻成冰溜子,还硬撑着说不冷。”
“哈哈哈!”
王夯闻言大笑,用力拍了下大腿,“那时候年轻,死要面子活受罪。王参将那人……唉,是个厚道人,就是运气不好,折在了南边那场乱子里。”
他的笑声收敛,接着一声叹息。
屋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亲卫端上来一碟盐渍豆子和一盘切好的酱肉,又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上热水。
“要不要喝点?”
看着酱肉,王夯觉得不喝酒差点意思。
龚必胜想了想,点了点头,心说喝点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