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半晌,韩江篱最终决定——暂且搁置。
目前刚处理完顾承泽这条毒蛇,庄藤这只狐狸还躲在幕后给她使绊子。
等这两天高考结束,韩兮若就要跟唐家人见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也不知道庄家会有什么反应。
需要应对的问题太多,她暂时不想分出精力去思考生父的身份。
毕竟找那个男人,不过是为了调查江榆的真正死因。
江榆都死了三十多年了。
自然是先处理活人的问题,再调查死人的过往。
“泡茶。”韩江篱抓起手机,朝会客室方向走去。
苏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老板,半小时后有一场线上跨国会议,需要推迟吗?”
“不用。”韩江篱话音落下,推门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布置得简洁雅致,只靠墙放置了几张单人沙发椅,座位之间,以小方桌相隔。
何柒坐在靠玻璃幕墙的一侧,今天穿了身裁剪利落的马面裙。
长发盘起发髻,妆容精致而不妖艳,清丽脱俗,温婉中添了几分干练。
就连气势,都与那日判若两人。
听见有人进门,她的视线从玻璃幕墙外转了回来,在韩江篱身上不由多停留了几秒。
韩江篱的装束一贯简单干脆——白色交领上衣扎进阔腿牛仔裤里,脚上一双平底牛津鞋。
没有多余的花纹,也没有繁重的首饰。
那张如雕刻般雌雄莫辨的脸上,不施粉黛,皮肤白得犹如腊月寒冬降下的雪。
韩江篱在何柒旁边的位置坐下。
秘书长很快端来红茶和果盘,放在两人之间的置物桌上,旋即退了出去,带上厚重的隔音木门。
韩江篱端起浮着热气的红茶浅抿,狼眸瞥向墙上电子钟,嗓音平静却又冷漠:“你有二十分钟。”
淡漠的态度让何柒无端噎了口气,本打算来向韩江篱宣战的,结果对方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江篱小姐,”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锐利地朝身旁的人投去,“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来,是为了沈九爷的事。”
韩江篱泰然自若地品着茶,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她。
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何柒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韩江篱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让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无形的憋闷压下去,重新整理措辞:“九哥今年已经三十三了,你也知道,他为了你拒绝了多少门当户对的联姻。”
韩江篱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上,“所以?”
“所以,”何柒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决定直接挑明,“萧姨很担心他,他总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如果你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麻烦明确地拒绝他,不要再用朋友的身份吊着。”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江篱本以为何柒是来向她追问沈云起的下落,没想到,竟然是来说些不着头脑的话。
韩江篱终于转过头,看向何柒。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你跟他之间的关系,是你们之间的事。不要把你的问题,变成我的问题。”
她放下茶杯,语气淡得像刚煮开的白水:“至于我对他,从来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行为举动或言语暗示。”
何柒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想过韩江篱会否认,但没想过韩江篱会把话说得如此清楚,清楚得近乎刻薄。
根本不去否认她喜欢沈云起,而是直接坦明——沈云起的事,不关我的事。
那双灰色瞳孔里没有敌意,没有防备,甚至没有一丝醋意。
就像,她从来没把沈云起当成“她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接他?”何柒不甘心地追问,仿佛只要坐实了韩江篱对沈云起有感情,自己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她。
“前天晚上,你明明可以不来。但你来了,不就是——”
“什么?”韩江篱侧目看向何柒,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对他有意思?欲擒故纵?吊着他?”
何柒被噎住了。
韩江篱放下茶杯,语气漠然而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喝多了,发消息让我去接一下。有什么问题?”
何柒唇瓣翕动,盯着韩江篱看了好久,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态度太坦荡了,坦荡得根本不像对沈云起有二心。
坦荡得像明确地站在“朋友”的位置上,只做该做的事,绝不插手沈云起的感情问题。
但是何柒不相信,或者说,她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韩江篱刻意吊着沈云起,自己怎么会输给一个完全没有女人味的女人?
如果不是韩江篱给了沈云起希望,沈云起怎么会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十多年?
何柒攥紧了拳头,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以你和他的身份,出行有司机,你大可派司机过来接他。但你开车过来了,你敢发誓,你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吗?”
韩江篱眉梢微挑,眉峰处那道狰狞的疤痕随之抬高几分,透出几分轻蔑。
“你的意思是,同样的相处方式,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就能从友情变成爱情?”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何柒,表情中沾染了几分不屑:“何小姐,你的感情观还挺可笑的。”
何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做的美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仰头望着韩江篱,声音因为羞恼而微微发抖:“我有信心能拿下沈云起,你现在这样对我说话,就不怕日后他跟你分道扬镳吗?”
“随便。”
韩江篱语气很淡,压根没把何柒的警告放在心上。
她抬眼看向电子钟,旋即转身走向门口。
轻飘飘落下一句:“时间到了,请自便。”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何柒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