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当了一上午的差，杜如晦已经有些疲倦了，也没有多说，邀请李诚坐下，吩咐杜构倒茶后，便直接步入正题：
“小诚，老夫对于你那个无烟灶很感兴趣，不瞒你说，自老夫主政兵部以来，虽然勤勉，但终究缺少政绩。如今老夫的地位乃是从龙之功换来的，世人只是羡慕，却不知登高易跌重，想要坐稳兵部尚书的位置，就必然要在军方立下功劳。”
见杜如晦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李诚不假思索地从怀里拿出记载着无烟灶搭建办法的信件，放到了面前的案子上。
“世叔亲自宴请，如此礼遇，想来对侄儿有所求的，也只能是因为这个了，既然世叔有需要，又能造福大唐军队，小侄自然不会敝帚自珍。”
杜如晦也没想到李诚居然这么痛快，拿起信封拆开，只是看了一眼，就满意地点点头。
上面不止有图样，还详细地记录着方法和各种注意事项，可以说一点都没有保留。
对方如此坦荡，反而让杜如晦有些无所适从了，毕竟从进书房开始，他就一直盘算着要动用怎样的代价，才能将它换来呢。
捡便宜也要分对象，面前这个五岁孩子背后，可还是有着李靖这样一个厚重的靠山，甚至，杜如晦还有些怀疑，这无烟灶是不是李靖鼓捣出来的，只是借李诚之手，卖自己一个面子罢了。
不过，不管是哪种，手里的这份图纸都不会太便宜啊。
想到这里，杜如晦珍重地将图纸收起来，笑道：“世侄可以说是解决了老夫的燃眉之急，老夫自然也不会吝啬，不知世侄有何需求，不管是金银亦或是珍宝，只要老夫拿得出手的，都好说。”
难得被“房谋杜断”之一求上门，索要金银珍宝的报酬绝对是浪费。
对于“无烟灶”能换来什么，打从杜构送信的时候起，李诚就已经想好了。
“世叔既然如此慷慨，小侄也就冒昧了。”
听到李诚这么说，杜如晦隐于衣袖中的手不由得攥了一下，大出血换做是谁都会心痛，但跟稳固地位比起来，区区钱财在他看来，无论如何也要舍得。
“世侄尽管说。”
“侄儿想向世叔求得边城的通行权，又或者说，是跟草原的通商权。”
“咦？”
听到这个要求，杜如晦立时皱起眉头。
边城的通行权而已，对别人而言或许很麻烦，但是对他这个兵部尚书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儿，毕竟，就算没有关系，也没有那个边军将领会蠢到跟“衣食父母”对着干。
只是，如今刚跟草原开战完毕，就立刻通商？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不知世侄准备往草原运送什么商品？如果是茶叶之类的还好说，粮食铁器之类可就是大大的不妥了。”
李诚张了张嘴，才准备解释，就见杜府的管家不顾礼节地匆匆进来，慌忙道：
“家主，中山王驾临，仪杖已经过了坊门了。”
“什么？”
杜如晦立刻站起身，愧疚地看向李诚。
李诚了然道：“此时等到午宴之时再议就是，世叔还是快些吧。”
听到李诚这么说，杜如晦这才唤来步辇，急匆匆地朝着府门口赶去。
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仪杖抵达之前赶到了府门口，等杜如晦命令打开中门，自己也整理好了仪容以后，就见中山王的马车行驶到了府门前。
身穿王袍的李承乾下了马车，匆匆两步搀扶起在车边行礼的杜如晦，道：“杜尚书见谅，本王还是刚刚才被应允休息，不必进学，眼看着正午就要到了，便没有提前送拜帖，实在是失礼了。”
看着李承乾把谎话说得这么顺溜，李诚就忍不住偷偷鄙视一番，什么才被应允，分明是卡着饭点登门的。
对于这位未来的太子，杜如晦自然是恭敬的：“殿下屈尊拜访，乃是臣的幸运，只是不知殿下今日驾到....”
李承乾拍拍手，便有一队宦官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送进了杜府。
本来他是准备随便买点礼物就得了，谁知道父皇在得知了他的想法以后，从内府调了一些赏赐来，让他带着，对于杜如晦这个老部下，李世民也觉得是时候关心一下了。
“前些日子恰逢国战，卿家在官署不眠不休以至于心力交瘁，病倒在任，父皇很是担忧，特命本王准备一些补品送来，区区之物，不及卿家辛苦万一。”
闻言，杜如晦面向皇宫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区区之恙，竟被陛下记挂在心，微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说完，再起身的时候，杜如晦表情依旧，但是眉毛明显地翘起来了。
辛苦工作能被上司看在眼里，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让打工人开心的事情。
更何况，区区之物好啊，相比较明面上贵重的赏赐，杜如晦反而更看重这私下恩赐之物。
官面上的赏赐那是立了功劳该得的，虽然光耀门楣，但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身处高位以后，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私下恩赐就不一样了，这代表皇帝和臣子之间的私谊，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要知道，官坐到了他这个位置，再向上爬，那是需要无数的时间和功劳堆积，慢慢发酵才行，更重要的还是来自皇帝的宠信。
心情大好之下，杜如晦只觉得今天当差的辛苦一扫而空，正准备开口，却见中山王已经和登仕郎聊了起来。
“没想到师弟也在杜府，这次你可逃不过了，不行，今日你必须请本王大吃一顿。”
“拉倒吧，把你带去醉仙楼，我还得清场，得少赚多少银子，再说，你虽然带齐了护卫，但上次请你吃饭已经被皇后下旨训斥了，我可担不起再次被训斥，殿下，你行行好，还是回宫去吧。”
“不行，本王难得得空出宫一次，就这么回去得多可惜？”
“....”
听着二人的谈话，杜如晦想了想，凑过来道：
“殿下乃是第一次驾临杜府，臣若是不设宴款待，明日可就贻笑大方了，不如这样，正巧今日臣准备宴请登仕郎，请殿下赏脸，我等一起去醉仙楼如何？当然，老夫也不会让世侄亏损的，昨日醉仙楼收入多少，老夫就照付多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