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份的菜肴端上来，却又很快地空盘，如今身在包间的大唐君臣完全忘记了聊天这回事，就是彼此敬酒，也是眼神示意。
至于吃相....
这几人好歹还有些贵族的矜持，仪态还算得体，要是换一批人，估计直接就上手抓了。
喝惯了低度酒的人，突然换成高度酒，就算以前是海量，也禁不住这样喝，所以几人渐渐地也就将酒杯放到了一边，转而开始喝茶。
就在这时，高旭捧着一个巨大的陶盆走了进来。
看到陶盆里的土块，已经有了六分醉意的李世民面露不快道：“这是什么？泥疙瘩？”
李诚放下茶杯，起身解释道：“启禀陛下，此为叫花鸡，又叫乞人鸡，乃是泥巴和荷叶将鸡肉包裹烘烤而成，是皇后殿下点的菜。”
听到是皇后点的菜，李世民的眉头立马舒展开了，别说是吃的，就算是一个真的土块，只要是皇后点的，他都不会说什么。
见到叫花鸡，皇后也不复刚才的端庄，见随行的宫女要动手，急忙制止，吩咐她们退让到一边，自己则是饶有兴致地拿起锤子开始拆解。
自从成亲以后，李世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妻子这样发自内心快活的模样了，才准备起身帮她一把，却见刚才开始就有些“不胜酒力”的大舅哥，踏着坚定的步伐走过去，帮着妹妹开始了拆解。
砸开外壳，独属于荷叶的清香味就散了出来，虽然已经出锅有一段时间了，但内里的温度依然很高，烫得拆荷叶的兄妹俩时不时地就要甩甩手降温。
伴随着荷叶打开，鸡肉的味道就像是积蓄已久的火山一样散发出来，桌子上那些已经凉了的菜肴如何是它的对手，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只是，当鸡肉终于出现在眼前，皇后和长孙无忌脸上的欣喜几乎同时消散无踪，对视一眼之后，一个忍不住叹息一声，另一个则是顷刻间珠泪盈盈。
见到这一幕，李世民仓促地起身，顾不得被带洒的酒水，几步上前抓住皇后的手关心道：“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很高兴，怎么这就哭了？”
一边询问着，他的视线掠过李诚，直接看向长孙无忌。
显然，这之间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长孙无忌呵呵一笑，拱手道：“陛下不知，皇后这是想起了当初我俩被撵出府邸时候的事情，因此才有所感伤。”
见到夫君关心的样子，皇后也止住了追思，嫣然一笑道：“还是妾身来说吧。
当初兄长我们两个刚被赶出府邸的时候，身上只有区区的几文钱，故旧都认为我们兄妹没了结交的价值，于是纷纷避之不及。
在去洛阳投靠舅舅的路途中，吃光了干粮以后，我饿得双眼昏花，险些晕过去，那时候，是兄长背着我又赶了一段路，见实在是不能继续饿着，就准备去路边的村落找些吃的。”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接话道：“说是找些吃的，其实就是去乞食，然而那时候世道正乱，农户自己都吃不饱，又怎么舍得施舍给他人。
其中有一家，明明有一筐草籽，可我说尽了好话，那些草籽却还是倒进了鸡圈。”
李诚也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坏笑道：“所以，您就....嘿嘿嘿。”
干坏事的话题远比做好事有意思，见李诚一脸坏笑，长孙无忌的心情顷刻间好了起来，得意道：“没错，他连区区草籽都舍不得施舍，我便来了脾气，先假意离开，后来趁其不备，连剩下的草籽和两只鸡一起偷了出来。”
感受着握着自己的炽热大手，再看看把恶行说得一脸自豪的兄长，皇后的心情顿时好转，哭笑不得道：“虽然得了手，但兄长却为如何杀鸡犯了难，一时大意鸡跑了，还得满山地追撵。”
说起这个长孙无忌就尴尬了，自嘲道：“好不容易杀了鸡，第一只鸡进了火堆，结果外面烧得漆黑，里面还没熟，不得已，我便只好找了泥巴把它裹起来烧，结果这一次却是美味无比，可惜啊，当时就顾着吃了，没想到荷叶裹鸡这样的妙法，不然也不会吃一肚子土了。”
说完，长孙无忌眼前一亮，对李孝恭道：“说起来，那些草籽被我塞到了鸡肚子里一起烧，结果滋味绝妙，下次你若是行军，可以试试。”
李孝恭点点头：“若有机会，定要一试。”
见长孙无忌说起这个，李诚上前道：“世叔不妨将这只鸡拆开看看？”
闻言，长孙无忌看向皇帝，见他首肯，便拿起匕首，将叫花鸡给拆开，只见鸡肚子里并非空空如也，而是塞着米、蘑菇、还有一些干菜丁。
“这叫花鸡密封以前，鸡肚子里就塞上了这些，加以少许鸡汤，等到鸡肉熟透，这些干品吸满了鸡肉的汤汁，滋味自然绝妙。”
长孙无忌点点头，随即毫不客气地拿起碟子，给自己装了一碟子米饭。
“给朕一只鸡腿，其余你们分吧。”
听完了故事，李世民对这叫花鸡便没有多少兴致了，见撒的酒已经收拾妥当，便返回了座位。
皇后来到李诚面前，笑道：“没想到在你这里还有此等稀奇的菜肴，还让本宫追忆了一番往事，罢了，知道你吃不惯宫里的饭食，本宫便给你一个恩典，今后不必偷偷摸摸地带东西了，明日带你的厨子一起进宫，也让他们教授一下宫里那些厨子。”
李诚笑着答应，在接过长孙无忌分来的鸡翅和米饭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添酒重开宴，在场的几人都号称千杯不醉，一番较量之后难免喝多了，眼看着李孝恭和皇帝彼此叫嚣起来准备角力，皇后和李诚赶紧离席。
笑话，这个时候还纠结失礼不失礼的绝对是蠢货，二人都是军伍出身，一个抱摔，桌子就成了两半，这要是砸到自己的身上.....
李诚打了一个哆嗦，这要不变成李诚酱才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