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红愣了一下，哭声小了些。
苏晚晚也走过来，站在周小红旁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小红同志，你刚才说，是你爹让你替你姐来的，对吧？”
周小红点点头。
“那你姐呢？她在哪儿？”
周小红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晚晚和林微微对视一眼。
林微微站起来，对围观的婶子们说：“婶子们，嫂子们，这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陈技术员不是薄情寡义，他是被人骗了。他等的是周小芳，来的却是周小红，换谁谁受得了？大家先回去吧，让我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等弄清楚了，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刘嫂子赶紧帮腔：“对对对，大伙儿先回去吧。人家小两口的事，咱们外人也不好掺和。走走走，我送你们出去。”她说着，连推带劝地把那几个婶子嫂子往外送。王婶子还想说什么，被刘嫂子拽着胳膊拉走了。
院门关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晚晚看着蹲在地上的周小红，伸手把她扶起来：“起来吧，地上凉。”
周小红被她扶着站起来，腿有点软，靠着墙才站稳。
她的脸上全是泪，麻花辫散了一缕，碎发贴在脸上，看着可怜巴巴的。
林微微推开了新房的房门。
屋里还是昨天布置好的样子，红喜字贴在墙上，窗花在风里轻轻飘动，红配绿的绸面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搪瓷茶缸并排摆在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满屋子的红色染得暖洋洋的。
但这会儿，谁也没心思看这些。
陈默跟着进来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硬。
白斯安抱着白杨站在门口，没进来，但也没走。
白杨在他怀里扭了扭，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苏晚晚让周小红在床边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林微微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把门虚掩上。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晚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周小红的耳朵里：“周小红，现在没有外人了。你跟我说实话，你姐到底怎么了？你要是再撒谎，这事就不是你哭一场能解决的了。”
周小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不说话。
林微微接过话头，声音比苏晚晚更冷：“周小红，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吗？你冒充周小芳，嫁给陈默，这不是普通的骗婚。陈默是军人，你冒充军人的未婚妻来结婚，这是破坏军婚。破坏军婚是什么性质，你懂吗？”
周小红的身子抖了一下。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微微，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想破坏军婚。我就是……就是我爹让我来的……”
“你爹让你来的，你就来了？”苏晚晚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你姐呢？你爹把她怎么了？”
周小红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口了。
“我爹……把我姐关起来了。”
陈默靠在门框上的身子一下子绷直了。
周小红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又碎又哑：“我姐本来是要来的。票都买好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可临走前一天，我爹忽然变了卦。他说……他说陈默哥在部队工资高，让我嫁给他。而我姐去嫁给县里那个干部。”
她说到这里，哭得更凶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姐不答应。她说她答应了陈默哥，就一定要嫁给他。我爹就把她锁在柴房里，不让她出来。我偷偷去看她，她从门缝里塞出一张纸条，让我去镇上给她哥发电报，让她哥回来救她。可我还没走到镇上，就被我爹抓回来了……”
苏晚晚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林微微的手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咯咯响。
周小红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爹说，既然我姐不听话，就让我替她。他说陈默哥没见过我姐长大后的样子，认不出来。他让我冒充我姐，来嫁给陈默哥。我不愿意，他就打我。我妈也劝我，说陈默哥是军人，嫁给他能随军，能过上好日子。她们说，我替我姐嫁了，我姐也能嫁给县里那个干部，两全其美……”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整个人趴在床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也不想的。可我不来，我爹就天天骂我，我妈也哭，说我不孝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苏晚晚和林微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压着的火。
陈默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从冷硬变成了铁青。他看着趴在床沿上哭的周小红，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你姐被关在柴房里？”
周小红哭着点头。
“多少天了？”
“我……我走的时候，已经三天了。现在……现在应该五天了。”
陈默的手攥成了拳头，攥得骨节咯咯响。他转过身，一拳砸在门框上。
“砰”的一声闷响，门框震了震，墙上的喜字晃了一下。
白杨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在白斯安怀里扭了扭，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白斯安赶紧抱着他轻轻晃着，嘴里哄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陈默。
陈默站在那儿，额头抵着门框，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低又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她爹把她关在柴房里五天，就为了五百块彩礼？”
周小红被他一拳砸门框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哭声小了些，但还在抽抽噎噎的。
陈默转过身，看着周小红。他的眼睛红红的，里头全是血丝，但没掉眼泪。他的声音稳得吓人，一字一顿的：“周小红，你回去告诉你爹。我陈默等的不是你，是你姐周小芳。他想拿你顶替你姐，让我娶你，好把你姐嫁给那个县里干部，收那五百块彩礼，他想得美。”
周小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陈默哥……”
“别叫我哥。”陈默打断她，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你姐被关在柴房里五天，你替她来了，你觉得你是被逼的，你可怜。可你姐呢？她在柴房里关了五天，她不可怜？你爹打你骂你，你就替她来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来了，你姐怎么办？她一个人在柴房里，等着人去救她，等来的却是她妹妹替她嫁给了她等了好几年的人，你想过她是什么滋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