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红哭得浑身发抖,攥着陈默袖子的手指节泛白,指甲都快掐进布缝里了。
她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陈默,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就是那一句:“陈默哥,我姐让我来的,她让我替她……你就娶了我吧,我会比姐姐更好的……”
院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
刘嫂子本来已经走了,听见哭声又折回来,王婶子跟在后头,还有几个刚才帮忙布置新房的嫂子婶子,陆陆续续全围过来了。
她们站在院门口,探头往里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怎么回事?新娘子怎么哭了?”刘嫂子挤到前头,看了看周小红,又看了看陈默,“陈技术员,这姑娘是谁啊?不是说接新娘子吗?”
陈默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没回答刘嫂子的话,只是盯着周小红,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姐到底怎么了?”
周小红被他这语气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松开了他的袖子,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她……她挺好的,就是……就是来不了。我爹说了,让我替她。陈默哥,我爹说了,你是个好人,你等了我姐那么多年,不能让你白等。我替她嫁给你,也是一样的……”
“一样?”陈默的声音忽然高了,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怎么一样?你姐是你姐,你是你。我等的是周小芳,不是你周小红!”
周小红被他这一吼,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围观的婶子嫂子们议论开了。王婶子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满:“陈技术员,你这就不对了。人家姑娘大老远从老家跑来嫁给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
旁边一个嫂子也跟着说:“就是啊。你看这姑娘,哭得多伤心。人家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跑来,你说不要就不要,让人家怎么办?”
刘嫂子皱了皱眉,看了看蹲在地上哭的周小红,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陈默。
她毕竟比那几个婶子多活了几年,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好端端的新娘子,怎么就临时换了人?这里头肯定有说道。
但她也不好贸然开口,只是站在那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周小红听见有人帮她说话,哭得更来劲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默,声音又软又可怜:“陈默哥,我知道你喜欢我姐。可我也喜欢你啊……小时候你带我跟我姐去河边摸鱼,你背着我姐过河,我在后头看着,我就想,以后我也要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现在我爹让我来,我心里是愿意的。你就娶了我吧,我肯定比我姐对你好……”
她说着,膝行了两步,伸手去抓陈默的裤腿。
陈默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扑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地上,沾了一小块土。
她也不起来,就那么趴着,哭得撕心裂肺。
围观的婶子们看不下去了。王婶子走上前,把周小红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瞪着陈默说:“陈技术员,你看看你,把人家姑娘逼成什么样了?人家姑娘都说了愿意嫁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一个大男人,让人家姑娘趴在地上哭,像话吗?”
旁边又有人附和:“就是。陈技术员,你这事办得不地道。人家姑娘哪儿不好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这么往外推?”
陈默站在那儿,气愤得不行。
白斯安站在人群外面,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周小红,推了推眼镜,正要开口,袖子被人拉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苏晚晚。
苏晚晚冲他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在这儿说。
白斯安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林微微站在苏晚晚旁边,怀里的白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嘴里吐着泡泡。
林微微一边拍着他,一边看着院子里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的火蹭蹭往上窜。
她太清楚这种把戏了。上辈子她在网上看过多少这种事,女方家里为了攀高枝,把姐姐关起来,让妹妹顶替。
没想到这辈子,在这戈壁滩上,居然亲眼看见了。
她拉了拉苏晚晚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晚晚,这事不对。”
苏晚晚点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我知道。那个周小芳肯定是被人扣下了,这姑娘是被家里逼着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苏晚晚把白杨从林微微怀里接过来,塞进白斯安手里:“你抱着,我跟微微处理这事。”
白斯安接过白杨,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白杨不舒服地扭了扭,小嘴瘪了瘪,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赶紧学着林微微的样子轻轻晃着,白杨这才安静下来。
苏晚晚和林微微挤进人群。
刘嫂子看见她们俩,像是看见了救星,赶紧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晚晚,微微,你们可算来了。这事闹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晚晚拍拍刘嫂子的手,走到院子中间,看了看蹲在地上哭的周小红,又看了看那些还在七嘴八舌的婶子们,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稳:“各位婶子嫂子,这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大家先别急着下结论,让我们先把事情问清楚。”
王婶子还想说什么,被刘嫂子拉了一把,讪讪地闭了嘴。
林微微走到周小红跟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周小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又要哭。
林微微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不高,但很认真:“周小红同志,你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