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成把衣衣抱正了，拍了拍她小屁股让她坐稳，
“衣衣，这次是去松石村办事，你就别跟着了。”
上次去是为了收拾赵德柱，顺带给衣衣出气。
这回不一样，纯粹是公事。
衣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小嘴鼓得能挂油瓶，
“不嘛，衣衣要去！”
小胖手一指正摇着轮椅过来的秦墨白，
“小哥哥说了呀，小朋友们想见衣衣，衣衣必须去！”
陆江成眉头一挑，“谁想见你？”
秦墨白把轮椅停在床边，接过话头，
“陆叔叔，我刚去看了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他们一个劲问衣衣在哪，说要当面谢谢她。
衣衣好像跟里面几个还认识，衣衣想去不如就让她去，也算有始有终。”
陆江成整个人都懵了，
“感谢衣衣？”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才三岁出头的小丫头，“她干什么了？”
说到这个，衣衣可来劲了。
小胸脯一挺，坐得笔直，两只小手还比划上了，
“我呀，跑呀跑呀，然后听到小哥哥喊我，砰一下就把门推开了！然后我就解绳子，好粗的绳子，我掰呀掰……”
幼崽说得颠三倒四，跳到地上一会蹦到这一会跳到那。
但陆江成全听明白了。
衣衣越说越兴奋，肉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爸爸，衣衣厉害不厉害？跟爸爸一样，救了好多人哦！”
陆江成喉咙发紧。
女儿脸上那股骄傲劲，让他又心疼又后怕。
三岁的孩子，自己都在流血，还去救别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以后遇到危险先保住自己，别管其他。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看着衣衣亮晶晶的眼睛，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手掌落在衣衣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安全第一。”
衣衣用力点头，“知道啦！”
话音刚落，旁边王楚明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团长，赵德柱交代了松石村那边窝点的一些情况，另外他还说真的亲眼见过嫂……呃，见过你媳妇，要不咱们带着衣衣一起……”
“楚明！”
陆江成扭头甩了一记眼刀。
王楚明嘴巴一闭，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晚了。
衣衣耳朵尖得很。
她歪着脑袋，两只大眼睛骨碌碌转，一脸认真地盯着陆江成，
“爸爸，你媳妇是谁呀？”
旁边秦墨白没忍住笑了一声，“衣衣，你爸爸媳妇就是你妈妈呀。”
衣衣整个人定住了。
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不敢相信。
“可是……妈妈不是已经睡到土里了吗？”
安静了两秒。
小脑袋瓜突然开始疯狂运转。
下一瞬，衣衣猛地抓住陆江成的衣服，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
“妈妈没有去土里对不对？！爸爸你说！妈妈是不是还在呀？！”
小脚在地上蹬来蹬去，感觉心里有蚂蚁再爬。
王楚明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脖子一缩，转身就溜，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江成想瞪他都来不及。
衣衣已经急疯了，拽着他不撒手，奶声都在发颤，
“爸爸你快说呀！”
瞒不住了。
陆江成按住衣衣乱蹬的小身子，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妈妈她……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但有可能……大概……是还活着的。”
衣衣不蹬了。
不跳了。
小嘴微微张着，大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妈妈……还活着！”
这句话她又念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然后一头扎进了陆江成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奶音里全是哭腔，
“爸爸我要妈妈！衣衣要妈妈！”
衣衣其实是开心的，但就是想哭。
她找到爸爸了，爸爸那么好，那么厉害。
她想起胖哥哥的妈妈。
那个温柔的阿姨帮她梳辫子的时候，衣衣就在想，妈妈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会梳头发，会笑着叫她名字，会抱着她说乖乖。
衣衣对妈妈充满了期待。
陆江成一只手揽着女儿，另一只手不停拍着她的后背，
“乖乖别急，爸爸在找，找到了一定带她来见你，好不好？”
其实他没有去找白苏璇。
当年的事他清楚。
白苏璇未婚先育，从白家跑出来。
后来还能摸到松石村去找衣衣，这中间她承受了多少，他能想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应该有了自己的日子。
也许早就嫁人了……
他不想打扰。
可衣衣当真了。
幼崽使劲把脸蛋儿往他胸口蹭，蹭得鼻涕眼泪一起糊上去，
“衣衣要有妈妈了，妈妈肯定会喜欢衣衣的对不对？”
陆江成沉默了一瞬。
“……会吧。”
白苏璇的事先搁着。
陆淑萍那边，不能再拖了。
……
另一头。
陆淑萍正端着茶杯喝茶，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翘着二郎腿。
林二根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陆小姐，朝晖孤儿院……被封了，带出来好多丢的孩子。”
啪！
茶杯从手里脱出去，砸在桌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什么？！”
陆淑萍腾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
“被查封了？怎么封的？谁封的？！”
林二根没敢接话。
陆淑萍胸口剧烈起伏，脑子转得飞快，
“陆江成对不对？！只有他一直抓着不放！”
林二根点点头，“听说就连军区司令都去了，亲自下的命令。”
陆淑萍只感觉脑袋一阵眩晕，她一把按住桌子，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没事，没事的……”
她努力安慰自己，声音却在发飘，“我早就让陈贵祥把跟我有关的东西全删干净了，查不到我头上，跟我没关系。”
林二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陆小姐，我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军区的人往孙书记办公室去了，你还是早做打算。”
“胡说！”
陆淑萍一巴掌拍在桌上，杯碴子被震得跳了一下。
她嗓子拔得老高，可两条腿已经在打颤了，
“我没留下任何东西，就算他们查到书记面前，我也绝不能慌，绝不能认！”
嘴上说得硬气，可她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啊。
孙家的门她都快迈进去了，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孙家……
对！孙耀辉！
“电话！快把电话给我拿过来！”
林二根赶紧把桌上的座机往她面前推。
陆淑萍一把抓起话筒，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按号码，按错了两次才拨出去。
嘟……嘟……
等待的每一秒都在煎熬。
她大口喘着气，拼命让自己镇定。
没事的，还有耀辉呢。
他喜欢自己，有他在，什么事都能摆平。
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哪位？】
陆淑萍瞬间切换了状态，嘴角扯出笑来，声音压低了几分，腻得能拉丝，
“耀辉，是我呀，淑萍，我最近学了你最爱吃的鱼香肉丝，想着去你家给你露一手，今天有没有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孙耀辉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淑萍，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最近忙得很，没时间。你有这功夫还是好好上班吧，替我爸分担分担。】
“耀辉我……”
陆淑萍急了，嗓子一下就拔高了。
她赶紧闭嘴，深吸一口气，硬把语速放慢，
“工作你放心嘛，我在书记身边七八年了，什么时候出过差错？我就是想你了，想去看看你……”
【孙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清清楚楚。
陆淑萍整个人僵住了。
攥着话筒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白。
“谁？谁在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