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志远眨巴着眼睛，就那么直愣愣盯着衣衣。
不哭了，但整个人跟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呜呜……”
嗓子眼里还在冒声。
衣衣拧着小眉头瞅了瞅，手慢慢松开一点，又松开一点。
小胖子果然没再嚎。
衣衣这才撤了手，拍了拍手心，嫌弃得直皱鼻子，
“坏孩子。”
丢下仨字，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就跑回秦墨白跟前。
小短腿跑得飞快，“小哥哥！疼不疼？”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全是担心，小手到处摸，这按按，那捏，。
“胳膊疼不？腿疼不？这……这呢？”
活脱脱一个认真巡查的小大夫。
秦墨白回过神来，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瓜，
“没事，哥哥没事。”
他扯出个笑，嘴角却是绷着的。
衣衣没被欺负，他该高兴。
可坐在轮椅上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比被推那一把还难受。
“咳咳咳！”
衣衣突然弯着腰猛咳起来，一张小脸蛋儿涨得通红。
秦墨白慌了，手忙脚乱地拍她后背，
“衣衣！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痛？！”
上次衣衣嘴角那抹血渍一下子就蹦进脑子里，
“以后不准这么用力了！听到没？不管谁欺负咱们，先保护好自己！”
他声音都在抖，攥着衣衣胳膊的手指发白。
衣衣病太重了，经不起折腾。
“你叫衣衣啊？”
身后冷不丁冒出个声。
萧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了，脸上一个鲜红的小巴掌印，看着怪滑稽。
可他浑然不觉，眼珠子直往衣衣身上瞟。
衣衣猛地回头，鼓着小嘴，脑袋一抬，
“才不告诉你！”
说完立马转回去，自顾自摸了摸自己小嘴巴，搓了搓手指头，
“小哥哥！没有血！”
她举着手指给秦墨白看，笑得露出小米牙。
真的没吐血了！
秦墨白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一把把衣衣拽到身边，
“那以后也不能逞强。”
萧志远被无视了个彻底。
换了别人，他早炸毛了。
可这回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咧着嘴往前蹭了一步，
“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小孩！你知道不，我爸可是营长，劲儿大着呢，你一下就把我甩飞了！比我爸都猛！”
他越说越兴奋，胖胳膊比划着，好像被揍飞的不是自己。
衣衣根本不搭理他。
她重新拿起童话书塞进秦墨白手里，“小哥哥，你读呀，灰灰娘。”
萧志远碰了个钉子，脸皮愣是没红。
又蹭了半步，“衣衣，我想跟你玩。”
衣衣停住了。
扭过头看他，“什么呀？”
萧志远一张胖脸唰地就贴过来，差点怼上衣衣鼻子尖，
“我说！我想跟你们玩！咱们当朋友！以后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上！保证你在军区横着走！”
衣衣抓了抓脸蛋，摇头，
“不哇，不跟你玩。”
萧志远根本不当回事，立马换了副嘴脸，眉毛耷拉下来就开始撒娇，
“跟我玩嘛，我可好玩了，好衣衣。”
说着站直身子，啪啪拍了两下自己圆鼓鼓的肚皮，肉一颤一颤的。
“你看！全是肉！都可以给你玩！”
衣衣眨了眨眼。
视线落在那弹来弹去的胖肚子上，脑袋歪了歪。
她确实没见过这么胖的小孩。
“可是……你坏呀。”
衣衣收回视线，小脸板起来，“你刚才骂人，还推我小哥哥。”
萧志远脑子转得飞快。
衣衣不答应，问题不在自己身上，在旁边这个。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秦墨白跟前，腰一弯，深深鞠了个躬，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了！你让衣衣跟我做朋友吧！”
秦墨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小胖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萧志远已经窜回衣衣跟前了，
“你看！我道歉了，他没说话就是答应了！”
衣衣仰起头看秦墨白，“是吗？”
秦墨白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动不了。
衣衣要是在外面碰上这小胖子怎么办？
与其让小胖子当敌人，不如……
他闷了半天，到底还是点了下头。
衣衣一下就笑开了，“那可以呀！”
她信小哥哥的。
而且小胖子又打不过她。
“哦，太好了！！”
萧志远原地蹦了起来，落地的时候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衣衣跟我做朋友喽！”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上一秒还打得你死我活，这一秒就勾肩搭背了。
萧志远撅着胖屁股又贴过来，“好衣衣，你跟我说说呗，你咋力气这么大？是不是吃了啥好东西？教教我呗！”
衣衣靠在秦墨白腿边翻着书，奶声奶气，“天生的呀，一直都大。”
萧志远抓着胖脸蛋使劲琢磨。
小孩生出来不都跟小猫似的吗？
咋可能这么大劲儿。
肯定是衣衣家有啥秘方！
他一拍大腿想明白了，又要往衣衣跟前凑。
秦墨白一抬手，直接给人挡住，
“你离远点，在那说。”
萧志远鼻子一皱，傲劲又上来了，
“我跟衣衣是朋友，关你什么事！她都没说你插什么嘴！”
秦墨白也不惯着他，
“我是衣衣的哥哥，我说了就算。”
两个人对上了。
空气都跟着紧了紧。
啪！
衣衣一巴掌拍在书上，鼓着腮帮子瞪过去，
“不许说小哥哥呀！他是我哥哥，是最最最好的朋友！”
萧志远嘴巴噶地一下就闭上了。
愣了两秒，立马堆起笑脸往衣衣身边蹭，
“行，我听衣衣的！我也要当衣衣最最好的朋友！当你哥哥！”
秦墨白二话不说，直接把衣衣提溜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怀里一搂，严严实实。
萧志远扑了个空，对着秦墨白吐了下舌头，但愣是没再多嘴。
衣衣晃着小短腿，手指头戳在书页上，
“小哥哥！继续呀！灰灰娘后来怎么了？”
秦墨白嘴角微微一勾，余光瞟了萧志远一眼，
“好，哥哥给你读。”
萧志远切了一声，脸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往跟前又挪了挪屁股，
“我也听。”
只要能跟衣衣待一块，面子算什么。
秦墨白懒得再理他了。
读书声一字一句飘起来，飘进走廊，也飘进了紧闭的房间里。
房间内，气氛截然不同。
陆江成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冷哼了一声，
“萧营长不在军区好好干自己的本职工作，倒是有闲工夫天天盯着我。”
萧长风脸一下就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我们都是人民子弟兵！你做了这种迫害人民的事，我凭什么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