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没听到小哥哥读书，倒先听见了别的动静。
嘴一噘，不高兴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大一小。
大的穿军装，腰杆挺得笔直，进门就四处打量。
小的站在他脚边，穿着背带裤，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吧唧吧唧嘬得起劲。
衣衣歪着脑袋盯那个圆滚滚的小孩看了两秒。
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糖上，挪不开了。
一根棍子戳嘴里，这么好吃的吗？
萧志远察觉到了。
小胖肚子往前一挺，下巴朝衣衣一抬。
那意思，看什么看。
衣衣捕捉到了这股劲，立马扭过屁股，不看了。
“小哥哥，继续哇。”
秦墨白本来就烦被人打断。
脸沉下来，硬邦邦回了句，“在里面。”
头都没多抬，翻开童话书，“衣衣你看，这个讲的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萧长风没在意小孩的脸色，牵着萧志远到跟前，拍了拍儿子后脑勺，
“在这儿玩，爸爸进去找司令汇报。”
萧志远早被衣衣手里那本彩色插画的书勾走了魂，头点得飞快，
“好，爸爸你去吧。”
萧长风转身进了屋。
衣衣的小手指戳在书页上，指着一个字，“小哥哥，这个读什么呀？”
秦墨白刚张嘴……
“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直接炸开。
萧志远叉着腰凑过来，嘴里棒棒糖都没拔，含含糊糊地嚷，
“你连大字都不认识？没上过学吧？”
他嘬了一口糖，朝衣衣伸手，“小孩，你谁家的？书给我看看。”
衣衣小眉头立马拧起来了。
奶声拔高，“跟小哥哥说话呀，不跟你说！”
两只小手一抱，把童话书死死护在怀里，
“不给！小哥哥给我看的！”
爸爸说过，在外面不能让人欺负。
遇到坏人，得打回去。
这个小胖子，不像好人。
萧志远脸一下涨红了。
他在家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怼过？要什么爸爸奶奶都得给。
今天被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顶回来了。
小胖肚子一挺，手指头戳过去，“你叫什么名字！我让我爸爸找你爸爸教训你！”
衣衣才不吃这套。
经过上次回村，她勇气都填满了，
“我爸爸坠疼我！才不教训！”
小脖子一扬，下巴抬得比萧志远还高。
萧志远都气乐了。
他从小到大就没输过嘴仗，叉着腰声音更大了，
“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我爸爸是营长！大军官！”
说着就朝衣衣怀里的书伸手，“给我下来！书给我，我就要！”
一只手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了萧志远的胖胳膊，
“你敢动手。”
秦墨白咬着牙，一字一顿。
他常年坐轮椅，手上没多少劲，攥着那截胳膊已经青筋暴起。
“松手！你松开！”
萧志远一挣，胖乎乎的胳膊直接甩脱出来，带得轮椅猛地一晃，差点往后翻。
“小哥哥！”
衣衣吓得从他腿上蹦下来，两只手死死扒住轮椅扶手，整个人绷紧了。
小哥哥不能摔，摔了要受伤的！
小脸蛋气得通红，脚丫子狠狠跺在地上，
“走开呀！不许碰小哥哥！”
萧志远才不当回事。
瘦成这样的小丫头，他一只手就能推倒。
在家连他爸都拿他没办法，还怕两个小毛孩？
“怎么了，我就碰，你打我呀。”
说着，故意又伸手推了轮椅一把。
小胖子劲不小，这一下轮椅直接往后滑出去大半米。
衣衣扑上去，两只手拽住轮椅把手，脚跟蹭着地面往后拖，硬是在撞墙前把轮椅拉停了。
“小哥哥！没事吧？！”
秦墨白脸上血色全褪了。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一把把衣衣拉到身侧，“你别碰轮椅，绊倒了怎么办！”
衣衣这回是真的怒了。
从头到脚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她张开两只胳膊挡在轮椅前面，猛地转头瞪过去，
“大坏蛋！你坏呀！圆滚滚的坏孩子！”
衣衣不太会骂人。
但这一句精准踩了雷。
萧志远脸上的嚣张一下僵住了。
他最恨，最恨别人说他胖。
“你才坏！看你那样，肯定没人要的野孩子！野孩子！不认字！大笨蛋！”
“你是胖子！胖猪！吃肉肉的胖猪小孩儿！”
两个小家伙叉着腰，脸对脸扯着嗓子对骂。
秦墨白双手撑在扶手上，使劲往上撑，胳膊都在发抖。
眼眶红透了。
“你给我滚！”
嗓子都劈了，羞愤的情绪将他裹挟。
他恨自己。
恨自己只能坐在这破椅子上，看着衣衣被人欺负，连站起来挡一下都做不到。
两个人被这一声吼住了，愣了半秒。
萧志远攥紧胖拳头，哆嗦着嘴皮子，“你吼什么吼！今天我非揍你们俩！”
被骂急了，他抬脚就冲过来，
“一个瘦猴子，一个不能走路的，我还怕你们！”
衣衣没退。
小身板绷得死紧，两只脚死死钉在地上，
“骂小哥哥，我揍你呀！”
她听过太多难听的话，瘦猴子在衣衣这毫无杀伤力。
但小哥哥不能被这么说。
谁都不行！
萧志远的胖拳头挥过来了。
“衣衣，躲开！”秦墨白拼命撑着扶手，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衣衣脑袋一低，那拳头擦着头顶过去了。
她没跑。
板着小脸，牙咬得死紧，手往前一探，一把攥住了萧志远背后的背带。
萧志远嗤了一声，“你拉得动……”
话没说完。
身子突然腾空。
胖墩墩人直接飞了出去，后背砸在门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滑到地上。
院子里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衣衣攥着小拳头，喘着粗气，瞪着地上那个目瞪口呆的胖小子，
“揍你呀！”
说完冲上去。
萧志远还没从“我怎么飞了”这个问题里回过神。
啪！
一巴掌拍在胖脸上。
衣衣收着力了，没往狠了打，就是在那张圆脸蛋上烙了个红通通的巴掌印。
萧志远整个人都傻了。
后背疼，脸也疼。
但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他爸抱他都费劲，这个瘦丫头把他甩飞了？！
疼痛一波一波涌上来，嘴一撇，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呜呜……好疼……”
衣衣一只手叉腰，弯下身子凑到他脸跟前。
小手一捂，直接把他嘴堵上了。
奶声压得低低，“敢哭，还揍。”
说完紧张地扭头看了眼里屋的门。
没人出来。
衣衣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爸爸没听见，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