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帆递交的文赋,很快便被送到了天极楼二层。
在公布完第三轮文竞要求后,秦奉便率先回了书房,又一次扎进了那首《江城子》里。
那份悲伤,根本无法被打断……
但此时此刻,秦奉捏着侍从刚呈上的诗卷,指尖竟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素来沉稳威严的面容上,那份从容早已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惊艳与不敢置信,周身的气场都因此紊乱了几分。
他从未想过,一个如此年轻的毛头小子,笔下竟能流淌出这般惊世华章。
起初,他只是随意翻阅,想看看江云帆能写出何等文章。
然而目光触及卷首字句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震,手中诗卷险些脱手滑落,指尖下意识死死攥紧,连呼吸都为之一滞,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半生浸淫诗文,自诩阅尽古今佳作,却从未见过这般意境悠远、风骨卓绝的文字,一时竟怔在原地,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目光死死黏在卷页之上,连素日的沉稳都抛却了。
他强自敛神,逐字细读。
眉头先是骤然紧锁,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似是不敢相信这般绝俗文字,竟真出自一个尚显稚嫩的少年之手。
片刻之后,眉头缓缓舒展,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语的惊艳。
他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极轻,仿佛稍一喘息,便会惊扰了字里行间那清绝无双的意蕴。
秦奉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覆在卷页之上,心中百感交集。
他半生沉浮,见惯了世间所谓才子,看腻了天下寻常诗文,却从未有一篇文字,能这般直抵他的心神,震颤他的魂魄。
那份赤诚心意与绝世风华,竟被藏得如此深邃,又流露得如此淋漓尽致。
他本是存了试探之心,想瞧瞧这少年对自家女儿七汐,究竟有几分真意。
万万未曾料到,对方落笔便是绝唱,其气韵之超然、心意之赤诚,远超他所见过的所有佳作。
便是当年那些名动天下的文坛巨匠,巅峰之作也未必能有这般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份才情,震得他心神激荡,满心皆是难以置信的叹服。
他忍不住再次低头,将卷上文字一字一句重新品读。
眉头微蹙,眼底仍是未散的惊愕,仿佛要再次确认,这般旷世之作当真出自江云帆之手。
随即,眉头彻底舒展,眼底的惊艳如潮水般涌来,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连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战栗,动作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这纸上清辉。
秦奉缓缓合上书卷,将其轻轻置于案上。
指尖仍在卷边流连摩挲,眼底的惊艳久久不散,心中感慨万千——这世间,竟真有这般人物,能写出如此动人心魄的文字。
这份才情,举世难寻。
这份心意,赤诚可鉴。
他抬眼,望向三楼厢房的方向,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艳与复杂。
与此同时,怀南城城北广场。
白瑶独自伫立在诗会榜单前。
她眉头紧蹙,目光死死锁在“江云帆”三个字上,神色间满是落寞与挥之不去的伤心。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恰好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掌心已被掐出淡淡的红痕。
她方才挤在喧闹人群中,好不容易看清榜单上的名次。
知晓江云帆已顺利闯入第三轮,心底的欢喜自然是有,但无可避免的,又有几分担忧。
他越是耀眼夺目,便越是衬得她那些小心翼翼、深藏心底的念想,卑微又可笑。
鼻尖微微一酸,眼眶便悄悄红了,连脸颊都泛起几分失血的苍白。
正当她垂眸望着榜单,指尖悄悄蹭过眼角,拭去那丝不易察觉的泪光时,广场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人声鼎沸,如潮水般朝着榜单方向蔓延而来。
“听说了吗?王府文竞会第三轮的赋作,马上就要公示出来了!”
“当真?听说第三轮是以郡主为题,我可得好好瞧瞧!”
“快走快走!去公示处占个好位置,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
杂乱的议论声钻入耳中,白瑶浑身一僵。
垂着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眼底瞬间涌上更深的酸涩。
她心中没有半分急切与好奇,只有难以言说的悲凉与伤心。
可双脚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转了方向,顺着涌动的人流,缓缓朝着公示赋作的地方挪去。
她脚步沉重,仿佛灌了铅。
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心底满是冰冷的悲凉。
暗自思忖,江云帆既已闯入第三轮,那赋作定然是为郡主而写。
白瑶自然希望江云帆能一跃入云。
可她害怕,怕他拥有了更好的生活,镜湖之畔的小小客栈,便再也不能让他停留片刻了。
她怕江云帆彻底离开。
人流汹涌,白瑶被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目光看似盯着前方,却总忍不住垂下,悄悄掩去眼底即将决堤的泪光。
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细微的发颤,仿佛生怕看清那赋作上的一字一句,就会彻底击碎自己心底仅存的、卑微的念想。
……
怀南城天牢。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光线微弱,只有一束惨淡的微光,从高高的牢窗缝隙中艰难透入,勉强照亮角落里那一片素色的衣角。
翩翩依旧端坐在冰冷的地面,紧紧攥着手中的宣纸。
那是先前《江城子》的上半阙,仿佛借着这半首诗文,便能寄托她对江云帆所有的思念与奢望。
她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落寞,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浓重愁绪。
口中低声呢喃着那个刻在心上的名字,神色温柔得令人心碎,又卑微得让人叹息。
就在这时,秦睿一身华贵锦袍,神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让本就窒息的牢房更添几分压迫。
他走到翩翩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语气里满是怒其不争的愤懑。
“江云帆已经去了王府文竞会的第三轮。他费尽心思,百般展露才华,为的就是能娶到秦七汐。你还有必要,这样对他一片痴情吗?”
秦睿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翩翩毫无防备的心底。
瞬间将她小心翼翼维护的所有期待与念想,戳得粉碎。
翩翩浑身剧烈一震,手中的宣纸悄然滑落,无声地掉在污秽的地上。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已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翩翩心中其实早已知晓,诗会举办的目的整个大乾谁人不知?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此刻被秦睿戳破,泪水犹如一场骤雨,滚滚垂落。
到头来,一切都只是一场自作多情、荒唐可笑的笑话。
她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与江云帆之间,隔着世俗难以逾越的血海深仇。
可她还是忍不住心动,忍不住沉沦,忍不住抱着一丝渺茫到可笑的希望,盼着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都是她痴心妄想。
他的惊世才华,他的温柔浅笑,他的从容气度,从来都不是为她而生。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光芒,都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命运,何其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