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抬起头。
“好了。”
她走过去,把报告递给他。
殷显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结论,”
他指着其中一行,“你确定?”
周鸣点点头,“根据实验数据,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可能会遇到材料疲劳的瓶颈。
我觉得,应该提前考虑替代方案……”
“不用。”
殷显打断她,把报告还给她,
“这个方向是当初定好的,继续做就行。”
周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殷显已经转向另一个研究生,开始布置新的任务。
周鸣站在原地,攥着那份报告,半天没动。
旁边一个研究生凑过来,压低声音。
“周师姐,别说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谁让人家是中科所领导的得意门生呢。
周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实验台前。
台上摆着几份文献,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
她用红笔,在上面做了很多标注,有些地方还画了问号。
她坐下来,翻开其中一份,又看了一遍。
那些标注,那些问号,殷显从来没看过。
当初说好让她和殷显合作,
可真正开始后,殷显却故意晾着她,
要不然就是指派她做那些最基础的打杂工作。
反观别人……
周鸣看向窗外。
苏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暖水瓶。
她穿着件新毛衣,湖蓝色的,
头发也烫了,微微卷着,披在肩上。
走到实验室门口,她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殷显正站在窗前,跟几个研究生说着什么。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得很好看。
苏蓉抿了抿嘴,走进去。
“殷老师,”
她走到他旁边,声音软软的,“您要的热水。”
殷显转过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小苏来了。”
他接过暖水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今天气色不错,你这衣服也很好看,显得皮肤更白,好看。”
苏蓉脸红了红,低下头。
“谢谢殷老师。”
殷显笑了笑,把暖水瓶放在桌上。
“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苏蓉坐下,心跳快几拍。
虽然她心底有另外一个男人,
可眼前这个也不错,五官好看,还是留学海归博士。
还有中科所背景,要是和他处好关系,
那对她的未来,百利无一害。
殷显在苏蓉对面坐下,目光灼灼看着她。
“小苏,你来实验室也有段时间了。我一直在观察你。”
他语气很温和,
“你很聪明,也肯学。比那些只会埋头做实验的人,强多了。”
苏蓉脸更红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殷显继续说:“后面有个新课题,我想让你参与进来。核心部分,直接跟我做。”
苏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殷显点点头。
“当然。”
他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瞥了眼窗边的周鸣,
“你比某些人有前途,我看得出来。”
苏蓉抿着嘴笑着,心里像灌了蜜。
她余光同样看向周鸣,高傲孤冷,从不合群,
和付婳一样,令人讨厌。
整天埋头看文献、做记录,有什么用?
还不是得不到殷显的正眼相待。
她就不一样。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科研,都需要灵活一些。
这不是,机会就来了。
她站起来,对着殷显鞠了一躬。
“谢谢殷老师!我一定好好学!”
殷显笑着摆摆手。
“去吧。回头我把资料给你。”
苏蓉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殷显已经重新拿起那份数据报告,脸上还是带着那种矜持的笑。
周鸣还坐在角落里,对着那些文献发呆。
苏蓉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中午走廊里,周鸣吃完饭,回到实验室,靠在窗边,呆呆望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
苏蓉从实验室外面进来,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周师姐。”
周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
苏蓉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周师姐,你说咱们这个项目,真的能成吗?”
周鸣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以前,她会说能不能。
但现在……
她微微抬眸说,“大方向是对的。”
苏蓉看着她。
“那你怎么不高兴?”
周鸣没说话。
苏蓉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周鸣侧脸上。
“周师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鸣转过头,看着她。
苏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也是为你好。”
她嘴角带笑,“咱们一个系,又一起得奖,现在更是进了同一个实验室,所以我才说这些,
在实验室也待这么久了,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周鸣:“看出什么?”
苏蓉压低声音。
“殷老师那人,喜欢听话的,你老是跟他对着干,他怎么可能高兴?”
周鸣的眉头动了动。
苏蓉继续说:“我不是让你拍马屁,就是……有时候顺着点他的意思,让他觉得你尊重他。
以后有什么好事,他才会想着你啊。”
“你也不想一直做誊抄数据,打扫卫生端茶倒水这些基础活儿吧?”
周鸣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
“我不是对着干。”
她声音平平的,“我只是说该说的话。”
苏蓉急了。
“周师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那些话,是为项目好,我们都知道,
但殷老师不这么想啊。他觉得你是在挑战他,是在给他难堪。”
周鸣沉默几秒。
“如果真为项目好,”
她慢慢说,“就应该听对的意见,不是听顺耳的。”
苏蓉张了张嘴。
周鸣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什么人吗?”
苏蓉微微怔愣,下意识问:“什么?”
“就是那些靠关系、靠讨好往上爬的人。”
周鸣语气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像陨石冷不防砸过来,
“殷显怎么当上负责人的,你我心里清楚,他要是认真负责,我也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可他就是独裁者……。”
苏蓉面色有些难堪。
她总觉得周鸣不止在说殷显。
周鸣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我做科研,是为做出实实在在的结果来,不是为讨好谁。”
她站起身,“他要是不高兴,那就让他不高兴好了。”
苏蓉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