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在旁边,眉心也拧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拉开孙静。
陈实眼尖,赶紧上前,一把拽住孙静的手腕。
“孙静!”
他压低声音,“你冷静点!”
孙静被他拽开,踉跄了一步,还盯着付婳不放。
陈实挡在她前面,对着付婳和谢辞,脸上带着为难和歉意。
“付同志,谢辞,你们别见怪。她……她就是因为孩子,这几天整个人都绷着,有点……”
他说不下去,只是反复点头,“对不起,对不起。”
孙静站在他身后,喘着气,眼泪又涌出来。
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拉开陈实,对着付婳弯下腰。
“付同志,对不起。”
付婳看着她。
孙静直起身,眼泪糊了满脸,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之前在饭店,是我出言不逊,句句挑刺,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你要怎么打我骂我,我都受着。”
她顿了顿,声音又开始抖。
“只要你能救我的孩子……”
她腿一弯,真的要往下跪。
陈实一把扶住她,眼眶也红了。
“孙静……”
孙静挣开他的手,还是要往下跪。
付婳开口了。
“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
孙静摸不清付婳的态度,僵在那儿,抬头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付婳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
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我没往心里去。”
她解释,“孩子是第一位的,你心系孩子,情绪激动,我能理解。”
孙静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在流。
付婳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一点。
付婳站在走廊里,看着面前那对夫妻。
几天没见,两人像老了十岁。
陈实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军便装皱得像咸菜。
孙静靠在墙上,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眼皮肿得发亮。
一点儿没有那次聚会的温柔娴静。
“孩子需要住院,慢慢治疗。”
付婳声音比平时轻柔不少。
孙静抬起头,眼巴巴看着她。
“这段时间,我会尽全力配合医院,先稳住孩子的各项数据。”
付婳说,“同时,我会尽快开展儿童人工瓣膜的研究。”
她顿了顿。
“等到那一天,孩子会换上最新款的瓣膜,他会康复的。”
“需要多久呢?那个研究?”
陈实冷静询问。
“短的话过年左右,最长不超过明年三月份。”
付婳很笃定。
孙静眼睛亮了,比回光返照的人都要明亮,
她嘴唇抖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实同样高兴,但又有些隐隐担忧。
太笃定了!
反倒让他,有些不真实。
付婳目光从孙静肿着的眼皮,移到陈实脸上,又移回来。
“在这之前,”
她叹息一声,“你们要做的事,是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孙静愣住了,眼神意外。
付婳继续说:“你们就是孩子的后盾,哪一个都不能有事。”
“父母要是有事,孩子该怎么办?”
谢辞在旁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付婳旁边。
“陈实。”
他喊了一声。
陈实抬起头,有些呆愣。
谢辞看着他,语气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保重身体。听见没?”
陈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东西。
孙静先反应过来。
她扶着墙站直了,对着付婳弯弯腰。
“付同志,谢谢你。”
她声音沙哑,但情绪比刚才好多了,
“我们会的,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倒下。”
她伸手拉拉陈实的袖子。
陈实也回过神,对着谢辞点点头。
“兄弟,你放心。”
他嗓子哑得厉害,眼眶充血,声音发涩,“我们挺得住。”
有了这个希望,未来的日子有盼头。
这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两人互相搀扶着,靠在一起。
孙静把头靠在陈实肩上,陈实搂着她的腰。
谢辞把陈实拉到走廊拐角,避开两个女人的视线。
“这几天住哪儿?”
他问:“要是亲戚那儿不方便,我帮你找个离医院近的住处,也方便做饭。”
“方便,亲戚家离得不远,方便。”
陈实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沙哑:“孙静她每天来回跑,我就在……医院走廊,护士站旁边有长椅,凑合着能。”
谢辞眉头皱了皱。
“吃饭呢?”
“医院食堂有馒头,便宜。”
陈实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饿不着。”
谢辞看着他,没说话。
陈实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眼窝凹进去,
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有块干了的泪痕。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在部队时的精干样子。
“挺住,会好的,都会好的。”
谢辞拍了拍陈实肩膀。
陈实是男人,自认心眼要硬些。
最可怜的还是孩子妈妈。
那小小一团,是从她身上地掉下来的肉,怎能不疼。
之前他还觉得,孙静对孩子太过严苛。
三岁的年纪,整天逼着孩子背诵古诗,
谁家孩子不在到处疯跑。
现在才明白,她才是最爱孩子的那个人。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孙静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不敢想象,要是孩子有什么事,她一定活不下去。
“她比我更难受。”
他声音低下去,自言自语:“几天没合眼了,喂她吃东西就摇头,就只会哭,眼泪都要哭干了。”
谢辞沉默几秒,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保重身体。”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支棱起来,一切都好说。”
陈实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
谢辞没再多说,转身走回付婳身边。
“走吧。”
他说。
付婳点点头,又看了那对夫妻一眼。
“记住我说的话,”
她说,“你们是孩子的后盾。哪一个都不能有事。”
孙静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
陈实也点头,嘴里说着“谢谢”,反复说了好几遍。
两人转身往楼梯走。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两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陈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军装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忽然想起新兵连的时候,
谢辞作为队长,很是照顾他。
帮他扛过多少事,数都数不清。
野外拉练,他崴了脚,谢辞背着他走了五公里。
退伍那天,谢辞送他到车站,
两个大男人站在月台上,红着眼睛,谁也没说话。
他伸手往口袋里摸烟,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陈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