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苏曼轻笑，“真到了只能活一个的生死关头，你也会跟我一样抛弃累赘吧？只是你武力值够高，伪装得够好，隐藏得够深而已。”
沈厌咽下嘴里的食物，拿纸巾擦净了手，看着苏曼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苏曼，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沈厌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一种巨龙俯瞰蝼蚁的漠然：
“你把同伴当成可以随时献祭的消耗品，是因为在规则面前，你是处于劣势的‘弱者’。弱者才需要靠献祭别人来通关。”
“我才不是弱者。”苏曼快要维持不住她的精致得体了，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弱者。
“你就是弱者。”沈厌毫不留情的继续说了下去，“你牺牲别人，是因为你太弱，你无路可走，只能在别人制定的死亡规则里做二选一的单选题。
“而我，从不做别人出的选择题。我不选别人死，也不选自己死……我只会让那个逼我做决定的东西去死。”
苏曼瞳孔骤然收缩，骄傲的表情当场僵在脸上。
沈厌没再理会她错愕的眼神，单手插兜，酷酷地转身离开。
走远之后，沈厌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勾了勾唇。
其实那些话，不过是她为苏曼量身定制的激将法。
苏曼可以坦然接受自己冷血无情，却绝对无法容忍自己被归为“只能靠献祭别人苟活的弱者”。
为了证明她不是弱者，苏曼以后哪怕咬碎了牙，也不会再轻易动出卖队友的念头。
回想起当年带领地球游戏组那些桀骜不驯的怪物们，沈厌眼底闪过一丝深沉。
什么狗套什么绳，真正的上位者从来不需要跟下属谈真善美，只需要把控好他们的欲望和恐惧，这就够了。
沈厌的话像一颗石子，在苏曼心湖里激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曼重新靠回长椅，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膜，不再言语。
另一边，烧烤架旁的氛围已经热烈到了顶点。
齐野一手拿着一串滋滋冒油的鸡翅，一手拿着一瓶冰可乐，吃得满嘴是油，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勇哥，我这手艺不错吧？”齐野含糊不清地说道，“等这破游戏结束了，我就去弄个烧烤摊，到时候你们这些三五好友，可以去我那聚聚，喝点小酒。”
“那你还得练练。”李大勇笑着说道，“不要以为我没看到你偷偷把烧焦的全部吃到了嘴里，嘿，太焦了你就扔掉呗！”
“看破不说破！”齐野一边吃一边说，“扔是舍不得扔的，以前没少挨饿，哪舍得浪费食物。而且我还记得我进的第一个副本是【疯狂博物馆】，里面几乎没什么吃的，差点给我饿死。”
“这个说得也是！”李大勇认可的点点头，“我上个副本也饿得厉害，幸好这个副本遇上你们，你们物资充足让我沾了光。”
他一边说，一边将切好的五花肉用竹签串起来，递给齐野：“来，烤这个，这上面有脆骨很好吃，别整废了！这个烤好了给沈队长。”
“你就瞧好吧！”齐野扔掉手里的签子，继续干起了烧烤。
林小软和圆子两个女孩则坐在一旁的草地上，面前摆满了各种薯片、辣条和果汁。
林小软撕开一包番茄味的薯片，递给圆子一半：“圆子，你多吃点，看你之前吓得脸都白了。”
圆子小口地啃着薯片，点了点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那栋漂亮的欧式别墅。
这里的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
温暖的阳光，柔软的草地，香气四溢的烤肉……
这真的是那个处处是陷阱，步步都惊魂的恐怖游戏吗？
“别想那么多了。”林小软看出了她的担忧，拍了拍她的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还有沈姐和齐野顶着呢！咱们就负责吃好喝好，养足精神，别给他们拖后腿就行。”
圆子看着林小软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心里的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是啊，有这群可靠的队友在，似乎再大的危险，也没那么可怕了。
宋青和窦灵则在不远处的湖边散步。
湖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几尾彩色的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
“这地方……真的没有问题吗？”窦灵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危机预警】的天赋从进入这个服务区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其安静的状态，安静得让她有些心慌。
“问题肯定有。”宋青从地上捡起一片形状奇特的树叶，放在手里把玩，“但你没发现吗？从我们进入这个副本开始，所有的危机，都伴随着明确的规则提示。”
“微笑服务区有‘必须微笑’的规则，塌方隧道有‘拒绝工作就被活埋’的规则。”
“而这里，除了那句看起来像开玩笑的‘绝对安全’，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强制性的规则。”
宋青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一定也是有规则的，我们只是还没有找到而已，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在恐怖游戏里没有绝对的安全，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大家都很累了，与其担惊受怕的，不如好好享受生活。”
“也对。”窦灵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湖边，看似在发呆的陈默，突然站了起来。
“你们过来看这个湖。”陈默看着身后的队友说道，“刚才我一直在观察，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那条红色的锦鲤，以一种绝对匀速的姿态，在同一条轨迹上游动了整整二十四圈。”
“还有那些蝴蝶。”他看向湖边的花丛，“它们的飞行路线，永远是固定的三点一线，从这朵花，到那朵花，再飞回来。像提线木偶。”
“你们再看看头顶的太阳。”陈默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众人下意识地跟着他一起抬。
太阳有什么问题吗？众人不明所以。
那轮太阳明晃晃的，散发着温暖的光晕，看起来不是挺正常的？
齐野问道：“太阳怎么了？默哥你别卖关子。”
“现在是正午，阳光直射，一切都是应该有影子的。”陈默的镜片上倒映着那轮太阳，“但是，你们看周围的东西有影子吗？”
众人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阳光是从正上方照下来的，而此时的他们……竟然都没有影子！
不仅是他们这些人没有影子，旁边的欧式别墅、藤条长桌，甚至连他们身后的清障车，在草地上都没有投下一丝一毫的阴影！
整个服务区，就像是一个失去了三维纵深的贴图平面！
“这……这怎么可能？”李大勇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怎么连个影子都没得？这么反常，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影子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受关注，没有发现很正常。”陈默说道。
“所以，陈默，你的结论是什么？”苏曼也收起了刚才的散漫，坐直了身体。
“我的结论是，这个所谓的‘梦幻庄园’，根本不存在物质实体。”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在【绝对理智】的超频负荷下，开始隐隐作痛，“从我们开出隧道，看到阳光的那一瞬间，我们就已经中招了。”
“这是一场规模极其庞大的精神污染！”陈默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这里的花香、阳光、草地、甚至是湖水，全都是幻境！”
“这个服务区的终极规则，就是——【同化】。”
陈默看着众人，说出了他看到的真相：
“那个指示牌上写的‘绝对安全’和‘没有任何危险’，其实是字面意思。因为只要我们彻底沉迷在这个幻境里，丧失警惕，我们的肉体就会在现实的浓雾中被悄无声息地溶解，而我们的精神，将永远留在这个虚假的天堂里做梦。死人，当然是绝对安全的。”
“那你赶快让这个幻境消失啊！”齐野吃着烤串说道，“你的天赋不是【万象归真】吗？我记得你是可以破除幻境的对吧？”
陈默摇摇头：“我早就试过了，但是我做不到，哪怕我已经找到了这么多逻辑漏洞，但我仍然破除不了这个幻境。”
就在陈默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不远处那栋别墅的二楼窗户，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张惨白的、同样没有五官的人脸，从窗帘后面探了出来。
它似乎听到了陈默的话，那片光滑的肉皮上，竟然缓缓地，勾勒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那张从窗帘后探出的无面脸，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烧烤派对所有的欢乐气氛。
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光滑的面皮上勾勒出的微笑弧度越来越大，显得无比怪诞。
“又是这些鬼东西！”齐野一把抓起旁边的铁铲，“干他丫的，笑得毛骨悚然的，爷爷我是被吓大的吗？”
“别冲动。”陈默拦住了他，“它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那张脸在窗后停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窗户也自动合上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不是幻觉。
这个看似完美的“梦幻庄园”，不过是另一个更加凶险的牢笼。
“我们好像……被监视了。”林小软小声说道，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一层冷汗。
“何止是监视。”苏曼冷笑一声，她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属于泡菜国的金杯面包车，“那几个人，从我们进来开始，就一直没露过面。你们觉得，他们是去哪里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车门紧闭，周围安静得可怕。
沈厌抱着那根撬棍，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辆面包车走去。
其他人立刻跟了上去。
车门没有锁，齐野轻轻一拉就开了。
车里空无一人。
但车座上，还散落着一些属于泡菜国玩家的私人物品——一包吃到一半的泡菜味薯片，一本翻开的韩语杂志，还有一个小巧的、挂着偶像照片的钥匙扣。
一切都表明，他们离开得很匆忙，甚至可以说是……凭空消失。
“人呢？”李大勇探头往车里看了看，一脸的疑惑。
陈默没有说话，他弯下腰，从驾驶座的脚垫上，捡起了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他将纸团展开，那是一张服务区的宣传单，上面用花哨的字体印着几行字：
【梦幻庄园度假指南】
【规则一：请尽情享受您的假期，忘记一切烦恼与忧愁。在这里，快乐是唯一的通行证。】
【规则二：庄园内提供免费的食物、饮品和娱乐设施。请不要吝啬您的赞美，对服务人员微笑，是对他们最好的肯定。】
【规则三：如果您感到了疲惫，请前往客房休息。我们为您准备了最舒适的床铺，保证您能一觉睡到天亮，忘却所有不快。】
【规则四：请不要试图回忆过去，也不要思考未来。活在当下，享受此刻的宁静，才是度假的真谛。】
【规则五：如果您在庄园内看到了您的“朋友”或“家人”，请热情地与他们拥抱。他们只是太久没见到您，有些想念。】
【规则六：庄园内禁止一切暴力行为。请记住，您是来度假的，不是来战斗的。】
“又是规则……”宋青看着那张宣传单，眉头紧锁，“这些规则，看起来倒是挺友善的。”
“越是友善，就越是致命。”苏曼一针见血，“‘忘记烦恼’、‘不要回忆过去’、‘活在当下’……这根本不是什么度假指南，这是一份‘记忆清除协议’。”
“所以，泡菜国那几个人……”齐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不会是……已经被‘清除’了吧？”
没有人回答齐野的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几分古典气息的音乐声，悠扬地从不远处的别墅里传了出来。
那音乐舒缓而宁静，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烦躁的心绪不自觉地平复下来。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笔挺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面带微笑地走了出来。
他不像之前的工头或王发财那样，浑身散发着死气和怨气。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彬彬有礼的老人，只是脸色过于苍白，笑容也有些僵硬。
“各位尊贵的客人，下午茶时间到了。”老管家对着众人，优雅地鞠了一躬，“主人已经在餐厅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信赖感。
但经历了刚才的发现，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警惕。
“你们主人是谁？”齐野警惕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众人身前。
“主人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老管家微笑着，回答得滴水不漏，“等各位见到了，自然就知晓了。”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礼貌，无可挑剔。
“我们要是不跟你去呢？”苏曼抱着胳膊，挑衅地看着他。
老管家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客人当然有选择的权利。不过，庄园的夜晚，会起很大的雾。如果错过了晚餐时间，各位可能就要在外面，度过一个不太愉快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