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乡原上,狂风卷着大纛猎猎作响。
火隼王蒙和,盯着坡下那座森严的苍狼军阵,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剧烈抖动。
阿勒坦的嘲弄还在耳边回荡,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怯懦。
“就算他早有防备又如何?战局未定,胜负犹不可知!只要黑鬃部的铁骑从背后杀出,这白骨河,就是阿勒坦的葬身之地!”蒙和一把扯掉碍事的披风。
他举起弯刀,声如洪钟:
“火隼部的儿郎!十几年了,苍狼部不与我们全面开战,不是因为他们仁慈,是因为咱们的刀够快!今日,让他们见识见识,谁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霸主!全军,冲阵!”
“呜——”
凄厉的苍凉号角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一万火隼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望乡原的缓坡上倾泻而下。
大地的震颤声掩盖了一切,那种一往无前的决绝,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火隼部名震草原的王牌——“鹰隼骑”。
大王子吉烈与三王子巴图,这对为了夺嫡明争暗斗了十年的兄弟,此刻却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默契。
两人各领五百骑,犹如两把张开的铁钳,直插苍狼大阵的两翼。
“起隼!”大王子吉烈狂吼一声,猛地一抖手臂。
“唳——!”
一千只自幼与骑兵同吃同住的草原金隼,同时振翅升空。
清晨的阳光下,天空中仿佛瞬间升起了一片金色的云暴。
这才是火隼部屹立草原不倒的真正底蕴!
草原骑兵冲锋,讲究的是阵型和马速。
而这一千只金隼,在距离敌阵还有百步时,突然如雨点般俯冲而下,直扑苍狼前军战马的面门和骑兵的双眼。
战马的嘶鸣声乱成一团。
尽管苍狼前军举起了皮盾,但这些金隼灵动无比,利爪和尖喙专找没有甲片护卫的缝隙下嘴。
仅仅一个照面,苍狼部严整的前锋防线便出现了动摇,数百骑兵被惊马掀翻,被后方的马蹄踩成肉泥。
“杀!”吉烈借着这短暂的混乱,挥舞着厚背斩马刀,切瓜砍菜般撞开了苍狼部的大阵缺口。
大巫师阿骨朵看着天空中肆虐的金隼,干瘪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
“蒙和这老匹夫,也就这点祖传的把戏了。赫连,破了它的鸟阵。”
“末将遵命!”一声宛如闷雷般的暴喝,从苍狼大阵的中军响起。
紧接着,一员巨汉策马越众而出。
他身高近九尺,生得面如黑炭,连鬓络腮胡如同钢针般炸立。
胯下一匹极其罕见的重血统青骢马,手中倒提着一根长达丈二、布满倒刺的镔铁狼牙棒。
此人一出,周围的苍狼骑兵竟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眼中满是敬畏。
这正是苍狼部第一悍将,“铁狼卫”统领——赫连枭!
“敲锣!举烟!”赫连枭将狼牙棒重重往地上一砸,震得泥土飞溅。
苍狼前军阵中,突然竖起数百面巨大的铜锣。
早已准备好的力士抡起缠着麻布的木槌,对着铜锣发了疯似的狂砸。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巨大噪音,在旷野上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音浪。
天空中那些原本凶悍的金隼,听觉远超人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在半空中一顿,纷纷发出痛苦的哀鸣,失去了方向感。
与此同时,苍狼军阵后方抛出数百个点燃的陶罐,落地碎裂,滚滚的狼粪毒烟弥漫开来。
飞禽最怕刺耳巨响与浓烟。
只一眨眼的功夫,原本不可一世的鹰隼骑便失去了“空天优势”,上百只金隼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飞,被苍狼兵射中,跌落进军阵,被乱刀砍死。
火隼大王子吉烈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哨,那是鹰隼骑世代相传的收隼令。
战场上幸存的数百只金隼听到这声呼哨,纷纷挣扎着脱离战场。
有的眼眶流血,有的翅膀折断,歪歪斜斜地朝本阵飞去。
几只伤势过重的,在半空中一头栽下,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我的金隼!”吉烈眼眶眦裂,心在滴血。“收隼!”
“杂毛鸟掉光了,现在轮到你们这群杂碎了!”赫连枭狂笑一声,双腿猛夹马腹,如同重型战车般朝着吉烈对冲过去。
“苍狼第一勇士赫连枭在此!火隼部的小崽子,拿命来祭旗!”
吉烈怒吼着挥刀迎击。
“铛——!”
斩马刀与镔铁狼牙棒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爆出一团刺眼的火星。
吉烈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崩裂,鲜血横流。他这把用了十年的百炼宝刀,竟被生生砸出了一个豁口!若不是他常年打熬筋骨,这一棒就能连人带马将他砸成肉泥。
“好大的力气!”吉烈心中骇然,战马被震得连退三步。
赫连枭得理不饶人,狼牙棒带起一阵恶风,劈头盖脸地再次砸下。眼看吉烈就要命丧当场,破空声骤起!
“嗖!嗖!嗖!”
三道乌光呈品字形,呈首尾相连之势,直奔赫连枭的面门、咽喉和心口。
正是三王子巴图的独门绝技——连珠夺命箭!
赫连枭冷哼一声,不得已收回狼牙棒,在身前舞出一团铁幕。
“叮当”几声脆响,精钢打造的箭簇竟被生生磕飞,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赫连枭的攻势为之一缓。
“大哥!别跟他硬拼!此獠力大无穷!”巴图策马赶到,手中长弓满弦,眼神阴鸷。
平日里他们兄弟斗得你死我活,但在部族存亡面前,血脉的羁绊让他们顷刻联手。
与此同时,二王子格日指挥中军,极其老练地填补了两翼的空缺;五王子阿木尔则带着三百亲卫,如同疯虎一般杀入敌阵,口中不停嘶吼着,每一刀都以命搏命。
火隼五子,各显其能。
一时间,竟硬生生顶住了苍狼部蓄谋已久的阵型,甚至隐隐将战线向前推移了十几步!
尸体在白骨河畔迅速堆积,鲜血将草地染成了暗红。
这就是真正的草原绞肉机,没有花俏的试探,每一秒都有人坠马被踩成肉泥。
高坡之上,火隼王蒙和看着下方惨烈的厮杀,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到了长子被震得连连后退,看到了爱隼纷纷陨落,心痛如绞。
但他同样看到了苍狼部的前锋在自己儿郎的疯狂反扑下,开始出现了极其艰难的凝滞。
“好!好!不愧是我蒙和的种!”
蒙和盯着对面大纛下的阿勒坦,喃喃自语:
“阿勒坦,你这铁王八阵撑不了多久了。等你的中军全压上来……黑鬃部的弯刀,就会要了你的老命!”
然而,在对面的狼头大纛下。
苍狼王阿勒坦看着火隼部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眼中不但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赏。
“蒙和这老东西,教出来的儿子倒是不错。”阿勒坦冷冷地评价道。
大巫师阿骨朵缓缓捻动着骨珠,看着对面那面火隼大旗。
“大王,困兽之斗,越是凶猛,流的血就越快。”阿骨朵的声音透着地狱般的森寒,“火隼部的气力已经用到极致了。他们现在有多盼望黑鬃部的援军,一会……就会有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