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真看着她,忽然又说了一句:“这孩子,根骨不错。”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老爷子在一旁听着,也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咳嗽起来。
周守真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也给他把了把脉。把完脉,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苏老爷子看着他,说:“老周,你别瞒我。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周守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气血两虚,肝肾不足。我给你也开几副方子,按时吃,
能多活几年。”
苏老爷子笑了:“几年就够了。”
苏秉衡在一旁听着,鼻子有些酸。他别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周守真就这样在苏家老宅住了下来。
苏老爷子让人收拾了东厢房,离苏晚晴的房间不远。
周守真也不推辞,拎着旧布包就住了进去。每天早晚,他给苏晚晴煎药、把脉、问诊,事无巨细。
苏晚晴的胃口不好,他就调整方子;苏晚晴睡不踏实,他就加了安神的药材。苏晚晴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有了红润,走路也有了力气。
苏老爷子也跟着沾光。周守真每天给他也煎一副药,还教他打一套养生拳。苏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手脚不灵便,只能比划比划,但精神好了很多,说话也中气十足了。
消息传得很快。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陈正邦。
电话是打给林枫的,但声音大到整个客厅都能听见。“小枫,听说晚晴有了?”陈正邦的声音里带着笑。
林枫说:“是,大师兄。”
陈正邦说:“好!好!你也要当爸爸了。”
他顿了顿,又说,“师傅也在京城?在苏家住下了?”
林枫说:“是,师傅给晚晴调养身体。”
陈正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师傅年纪大了,你多照看着点。”
林枫说:“大师兄放心。”
接着是叶振华。他刚从部队回来,听说消息,直接打了视频电话。屏幕上,他的脸晒得黝黑,笑得露出白牙:“小枫,二师兄恭喜你啊!等孩子生了,二师兄给包个大红包!”
林枫笑着说:“谢谢二师兄。”
李初阳的电话来得最晚,但礼物来得最快。
第二天,一大箱婴幼儿用品就送到了苏家老宅门口。
衣服、玩具、奶瓶、尿不湿,应有尽有。
苏晚晴看着那堆东西,哭笑不得:“三师兄也太着急了,这才一个月。”
林枫也笑了,但还是拍了张照片发给李初阳。
李初阳秒回:“先备着,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赵书华从汉江省打来电话,声音还是那么慢条斯理:“小枫,恭喜。孩子的事,不能马虎。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林枫说:“谢谢四师兄。”
秦雪的电话是从川省打来的。她正在下乡调研,背景音很吵,但她的声音很清楚:“小枫,五师姐恭喜你。晚晴身体怎么样?”
林枫说:“挺好的,师傅在给她调理。”
秦雪说:“那就好。等我忙完这阵,去京城看你们。”
林枫说:“好。”
祁同伟的电话是在晚上打来的。他
刚开完会,声音有些疲惫,但很高兴:“小枫,恭喜啊!你也要当爸爸了。”
林枫笑了:“祁哥,你什么时候也考虑考虑?”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再说吧。你好好照顾晚晴,别老想着工作。”
林枫说:“知道了。”
高育良的电话是从政协打来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小枫,恭喜。当父亲了,责任更重了。好好干,别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林枫说:“谢谢高叔。”
方卫东从汉东省委打来电话,声音洪亮:“林枫同志,恭喜恭喜!晚晴有喜了,这是大事!你要好好照顾她,工作上的事先放一放。”
林枫说:“谢谢方叔。”
程度和李国栋也打来了电话。程度在电话里嘿嘿笑:“林书记,恭喜啊!等孩子生了,我去京城看您。”
李国栋的声音还是一本正经:“林书记,恭喜。晚晴的身体,你要多操心。工作再忙,也不能疏忽了家人。”
林枫一一道谢,心里暖暖的。
晚上,林枫坐在苏晚晴床边,握着她的手。苏晚晴已经睡了,呼吸很轻,很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银。
周守真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也早点睡。”
林枫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着床上的苏晚晴,忽然说:“师傅,您说,孩子像谁好?”
周守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谁都好。像你,踏实。像晚晴,好看。”
林枫也笑了,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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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是在临行前一夜被叫进书房的。
苏家老宅的书房不大,一张旧书桌,一面墙的书柜,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苏老爷子坐在轮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江南省平江市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很多标记。有些标记已经模糊了,显然是很久以前画的。
“把门关上。”苏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林枫轻轻带上门,走过去,在苏老爷子对面坐下。
苏老爷子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那张地图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林枫,你知道,为什么调你去平江吗?”
林枫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苏老爷子抬起头,看着林枫,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沉重、痛心,还有一丝深藏的愧疚。“平江,是我的老战友周老的地方。你可能听说过他。战争年代,他和我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他负过七次伤,有一回子弹从他太阳穴擦过去,再偏一点就没命了。解放后,他留在部队,后来转业到地方,一步一步干到领导岗位上。”
苏老爷子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平江是他的家乡。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平江。那地方稀土多,是国家的宝贝。可这些年,稀土被偷采、走私,黑恶势力横行,老百姓敢怒不敢言。他跟我说,老苏,我老了,管不了了,或者说是我下不去手。但你得帮我找个能管的人,把平江的毒瘤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