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的双翼刚刚展开,林风的手指还扣在龙鞍的皮带上,风从下方涌上来灌进他的领口。
他看到天蓬元帅脸上的笑容变了——不是那种温和的、长辈看晚辈胡闹的笑,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才会露出的、嘴角微微上翘而眼睛却更冷的那种笑。
那胖子的嘴唇在动,在跟身边一个女法师说悄悄话。
那女法师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法袍,法袍的料子很特殊,不是普通的丝绸,而是某种会流动的金属丝线编织成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水银一样的光泽。
她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淡很淡的灰色,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
她点了点头,从法袍的袖子里抽出一根笛子。
那笛子很短,只有巴掌长,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
她将笛子举到唇边,没有吹出声音,但林风的耳朵里却突然涌入了一阵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不像笛子,倒像是指甲刮过玻璃、铁锹蹭过水泥地、粉笔在黑板上滑倒时发出的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系统提示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冰冷的机械声在他的脑海里炸开,像一颗被扔进深水的雷管。
【系统提示:您的坐骑“裂风龙鹰”受到传承技能“驭龙笛”影响,操控权已被临时剥夺,持续60秒。在此期间,您无法控制坐骑的移动方向、高度、速度。该效果无法被任何技能解除,无法被任何控制免疫技能抵抗。传承技能来源:玩家“天河-弄影”。】
林风的手指僵在了龙鞍的皮带上。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还在,手指还在,皮带的扣环还在,但一切都不听使唤了。
小龙的翅膀还在扇动,但已经不是朝着他想要的方向飞了——它在爬升,笔直地朝天上爬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着脖子往上拽。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缩小,天蓬元帅那圆滚滚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月舞的匕首反光变成了一个细小的光点,那座摇摇欲坠的旗帜变成了一根模糊的牙签。
【系统提示:您的坐骑“裂风龙鹰”当前飞行高度——80米。100米。120米。150米。200米。】
林风骂了一声。
他用力拽了一下缰绳,小龙的脖子被勒得歪了一下,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吼,但翅膀扇动的方向没有变,还在往上飞。
他又拽了一下,这次更用力,皮革的缰绳在他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但小龙只是甩了甩头,像是在赶一只落在脸上的苍蝇,然后继续往上飞。
天蓬元帅的算盘打得真响。
不是杀他,是送他走。
把他送到天上去,送到战场之外,送到一个他只能看不能打的高度。
200米,弓箭的射程够不到,技能的射程够不到,什么都够不到。
他就像一只被拴在气球上的蚂蚁,在空中飘着,看着脚下的战场一点一点地倾斜,一点一点地崩塌。
林风松开了缰绳。
他深吸一口气,那风很冷,灌进肺里像刀割。
他低下头,看着上路战场——月舞还在石墙后面来回穿梭,她的匕首每一次亮起都带走一条命,但天河的人太多了,杀一个补两个,杀两个补五个。
苍穹的盾墙又薄了一层,盾战士又少了两个,残血的人在往后撤,满血的人在往前顶,但满血的没几个了。
旗帜的血条还在往下掉,从三千万变成了两千八百万,从两千八百万变成了两千五百万,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在林风的心口上剜了一刀。
他不能这么飞下去。
60秒,足够天河把旗帜拆了,足够天蓬带着全属性加成的部队掉头去中路,足够夜无眠被两面夹击。
他必须在60秒内回到地面。
林风打开宠物空间,找到了小龙的头像。
头像下面有一个“收回”按钮,红色的,很醒目,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以前从来没用过这个按钮,因为在战斗中收回坐骑意味着你会从天上掉下去,而《永恒世界》的坠落伤害是按高度百分比计算的——从200米掉下去,血量低于百分之五十的玩家会当场摔死。
他的血量倒是不怕,188万的血条,从200米掉下去也就掉个百来万,摔不死。
但掉下去之后呢?
落点在哪里?
会不会落进天河的人堆里?
会不会刚落脚就被一百多个人集火秒了?
林风的目光扫过地面。
旗帜周围的战况他看得一清二楚——苍穹的人被压缩在旗帜前方一百米处,月舞在石墙后面,天河的盾战士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盾牌朝外,把旗帜护在身后。
他们的后排——法师、弓箭手、牧师——都躲在盾墙后面,位置很密集,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企鹅。
落点如果选在那里,他会在落地的一瞬间被一百多个人的技能集火。
金身沙漏已经用过了,净化之风已经用过了,他现在没有任何保命技能。
但如果不收回来,他会在天上飘满60秒。
这一局公会战,结果还真不一定,自己的首战林风不想输。
林风的手指移到了“收回”按钮上,又缩了回来。
他又看了一眼战场——小雷还在空中盘旋,暗金色的翎羽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它的体型比小龙小一圈,但它的气势不输,而且它不会飞走,因为它不是坐骑,是宠物。
宠物的操控权不会被任何技能剥夺,因为宠物和主人之间的契约是灵魂层面的,比坐骑的驯服关系深得多,深到没有任何外力能切断。
他的眼睛亮了。
“小雷。”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小雷听到了。
它在空中转了一个弯,朝林风飞过来,暗金色的翅膀在风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一把被挥舞的利剑。
它飞到他身边,悬停在他面前,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瞳孔成竖线,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林风伸出手,小雷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它的翎毛很硬,像钢针,但很光滑,像丝绸,蹭在掌心有点痒。
“下去,保护旗帜。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它。”
他顿了顿。
“谁碰旗帜,你就电谁。”
“唳——”小雷叫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士兵接到命令时的应答。
它转身,朝地面俯冲下去。
暗金色的流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尾迹,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利刃,直直地插进了天河的阵型中央。
轰——!
小雷落地的那一瞬间展开了雷域。
一圈暗金色的电光从它脚下扩散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那些电光所过之处,天河的法师和弓箭手头顶跳起一片密密麻麻的伤害数字,有人的血条掉了三分之一,有人的血条掉了大半,有人的血条直接见了底。
他们的阵型被炸开了一个口子,盾墙后面的后排暴露了出来,盾战士们想回头保护后排,但苍穹抓住了这个机会,带着残存的几十个人发起了反冲锋。
旗帜周围,暂时安全了。
但只是暂时。
天蓬元帅不会让小雷在那边放肆太久,他会派人去处理它,十个不行就二十个,二十个不行就三十个。
而小雷只有一个,它的血量再厚,也扛不住一百多人的集火。
林风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