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随手摘下那枚戒指,神魂探入。
里头没什么值钱的,几块灵石、一柄三阶长剑、一本残破的功法手札。
手札上落款写着“天元历三千九百二十三年”。
距今两百年,上一次秘境开启的时间。
这人进来了,却没能活着出去。
韩天立把戒指收好,扫了一圈大殿。
前前后后七八具尸骨,有的风化得只剩粉末,有的还保留着人形。
两百年开启一次,每次进来一百五十人。
两千多年下来,死在这里的恐怕已有几十上百人。
韩天立的目光投向大殿深处。
幽蓝色的符文在壁面上闪了两闪,光芒骤然变亮。
变故来得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庞大的意念从大殿四面八方涌来,无形无质,却比山还重。
不是灵力层面的压迫,不是对肉身的挤压。
是纯粹的、直指识海的神魂碾压。
韩天立的脑袋嗡了一声,像是被人拿铁锤敲了一记太阳穴。
眼前的画面扭曲变形,耳朵里嗡鸣大作。
他的神魂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拽住了。
往下拽,往深处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意识核心,要将其连根拔起。
韩天立的双脚钉在地面上,身子晃了两晃没倒。
混沌神诀自行运转,暗金色的神魂之力在识海中筑起一道厚壁。
那股意念撞上来,厚壁裂了一条缝,但没碎。
裂缝被混沌灵力填补上,新的冲击又来了。
一波接一波,潮水似的。
韩天立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太阳穴的血管跳得像擂鼓。
他稳住了,虽然勉强,但稳住了。
堪比元婴中期的神魂之力在这种压迫下被挤压变形,但没有崩溃的迹象。
而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韩天立猛地扭头。
易白莲还站在隧道入口,她的右脚刚抬起来,还没踏进大殿。
仅仅是溢散到隧道里的阵法余波,就让她的脸白得没了血色。
碧色长剑从手中滑落,铛地砸在地上。
她双手抱住脑袋,身子弓成了虾米,嘴唇发紫,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白莲!”
韩天立喊了一声,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退回去,别进来!”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塞了砂纸。
这道阵法针对的是神魂。
混沌霸体挡不住,灵力护盾也挡不住。
在大殿里,韩天立自己都得咬着牙硬扛,根本没有余力去庇护第二个人。
易白莲的脚缩回了隧道一侧。
退出大殿范围的一瞬,那股碾压神魂的意念骤减。
她扶着隧道壁大口喘气,冷汗把后背的衣衫浸透了,双腿发软,差点跪下去。
好几息之后她才缓过来,蹲在隧道里抬头往大殿方向看。
韩天立站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灰袍被汗水洇透贴在身上,勾出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的双拳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暗金色的灵力在指缝间时隐时现。
神魂层面的较量看不见摸不着,但易白莲能感受到,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在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风,是两股意念碰撞时溢散出来的余波。
她咬了咬牙,盘膝坐在隧道入口处。
碧色长剑横在膝上,运功调息。
但她的目光每隔十几息就往大殿里扫一眼。
盯着韩天立的背影,一眨不眨。
她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
如果那道身影倒下,哪怕只是往前栽了一步,她就冲进去。
神魂毁坏也好,经脉碎裂也罢,她不可能坐在隧道里看他死。
而大殿深处,幽蓝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
意念神魂的压迫一浪高过一浪。
韩天立的耳边嗡鸣声几乎要撕裂鼓膜。
身子晃了一下,脑子里那根弦快要断了。
阵法之力一波接一波地碾过来,专往识海深处钻。
比蚂蚁啃骨头还折磨人。
韩天立咬碎了一颗槽牙。
嘴里满是血腥味,和着碎牙渣子咽了下去。
他的神魂空间正在崩,不是裂缝,是大面积的坍塌。
识海壁膜像被滚水浇过的冰层,成片成片地碎裂脱落。
暗金色的神魂之力拼了命地修补,但修补的速度追不上崩溃的速度。
十息,仅仅十息。
韩天立的识海就塌了三分之一。
那种感觉没法用言语形容,如同整个意识在被人一勺一勺地挖走。
记忆、思维、感知,全都在剥离。
他甚至有一瞬间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就在识海快要彻底崩盘的时候,丹田里的混沌神鼎动了。
鼎盖掀开一线缝隙,一股温热的灵液喷涌而出,直冲识海。
金色的暖流灌入崩塌的壁膜裂口,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坍塌的部分在灵液浸润下开始重建。
新生的识海壁膜比原先的更厚、更密、更坚韧。
原来还算透光的壁膜变成了不透光的实壁,质感从冰变成了铁。
韩天立的瞳孔猛缩。
他察觉到了,重建后的神魂比被摧毁前强了一丝。
只有一丝,微乎其微,不仔细感应根本发觉不了。
但确确实实强了,韩天立的脑子转得飞快。
混沌灵液修复神魂损伤时,不是简单地复原,而是在废墟上重新浇筑。
新浇筑的比旧的结实。
这跟打铁是一个道理,反复锻打,杂质去尽,精钢乃成。
他的嘴角咧了一下,不是笑,是被疼的。
但那咧嘴的动作里头,分明藏着一点疯狂的兴奋。
阵法还在碾压而来。
第二波冲击接踵而至,比第一波猛了两成。
韩天立的识海再次崩裂,这回塌了将近一半。
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白茫茫,连脚下的石砖都看不清了。
混沌神鼎又转了,灵液涌出,修复,重建。
新生的识海壁膜再厚一层。
第三波,塌了六成。修复。更厚。
第四波,塌了七成,修复。更厚。
第五波……
韩天立的身子往前栽了半步,膝盖撞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没跪下去,一只手撑住地面,五指抠进石缝里。
血从指尖淌下来,滴在暗青色的石砖上。
汗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落。
从隧道入口往里看,只能看到那道灰袍身影弓着腰、半跪在大殿中间。
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