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的牙关咬紧,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
身后的易白莲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后背的衣袍湿透了。
汗水沿着脊柱往下淌,在腰带处汇成深色水渍。
她的鼻子一酸。
这份压力本该分摊在两个人身上,韩天立一个人全扛了。
“要不……我自己走?”易白莲的声音闷在嗓子里。
“少说话,跟着。”
韩天立没回头,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十五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混沌神鼎自行转动,鼎底灵液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修补被压力撕扯的肌肉纤维。
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损伤的速度。
第二十步,韩天立的右膝猛地打了一个弯。
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硬生生把膝盖顶直了。
嘴角渗出一缕血丝,不是外伤,是内脏被挤压后的渗血。
影空就飘在韩天立左肩外三寸处。
银白色的小龙身悠哉悠哉,龙尾甩来甩去。
阵法禁制的灵力压波从它身上穿过去,跟穿过一团空气没什么区别。
裂空龙族天生脱离灵力层面的体质,在这种依靠灵力运转的阵法面前,简直是天克。
影空偏过龙头,琥珀色的竖瞳打量着满头大汗的韩天立。
龙嘴一张,声音通过神念传来。
“我说,你这何苦呢?让本龙进去搬不就完了?”
韩天立没搭理它。
影空龙须一翘:“看你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真不体面。”
韩天立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影空缩了缩脖子,龙尾一卷,老老实实闭了嘴。
但它那对竖瞳往韩天立身后的易白莲瞟了一眼。
嘿,小子带着姑娘往火坑里跳,拼命的样子还挺好看。
上古时代也有不少龙族这么干来着。
为了母龙拼死拼活,后来大多数都变成了化石。
第二十五步,距离石门不到十五丈了。
压力暴涨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
韩天立将混沌神诀催至极致,暗金灵力如同沸腾的金属液体在经脉中奔涌。
混沌霸体的光膜碎裂了一次,他咬着牙重新凝聚,比第一层薄了三成。
每往前一步,脚下的黑泥都被踩出半尺深的坑印。
易白莲紧贴在他背后,几乎能听到他胸腔里骨头挤压的闷响,她的眼眶红了。
第三十步,石门就在眼前,五丈之内。
门楣上那几个上古文字散发着暗青色的微光。
阵纹在石门表面流转,像一条条活着的蛇。
韩天立的双腿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肌肉被压力挤压到了极限后的不自主颤动。
他的牙齿咬得太狠,嘴里全是血腥味。
最后五丈,韩天立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走过去。
混沌神鼎在丹田里疯转,鼎底灵液一滴接一滴地炸开,化作能量灌入四肢。
很快到了最后一步。
韩天立的靴底踏上石门门槛,整个人往前一栽。
易白莲从后面扶住他的胳膊,两人跌跌撞撞跨过了那道漆黑的石门。
身上的压力一瞬间消失了。
像背了一座山走了三十步路,忽然有人把山搬走了。
韩天立弓着腰喘了几口粗气,经脉里的暗金灵力还在乱窜。
而混沌灵液化作涓涓暖流,修补着被挤压撕裂的肌肉和经脉。
他直起身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四下打量。
眼前是一条悠长的隧道。
宽约两丈,高约丈半,壁面光滑如镜,不知被什么力量打磨了多少万年。
隧道深处透出暗青色的微光,隐隐有阴风吹来,带着一股极为纯粹的寒意。
不是那种让人骨头发酸的阴冷。
而是一种干净到了极点的至阴之气,比秘境中任何一处的阴气都浓郁百倍。
混沌神鼎感应到这股气息,转速猛然加快,嗡嗡作响。
周围的极阴之气顺着韩天立的毛孔钻入体内,
被神鼎卷入鼎腹,提纯压缩,不到十息便凝出一滴混沌灵液。
光是站在这里呼吸,修炼速度就顶外头十倍不止。
韩天立的目光往隧道深处探去,嘴角微动。
洞口附近已经如此不凡,里面还不知道藏着什么宝贝。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韩天立转头看去。
易白莲整个人靠在隧道壁上,双眼半阖,嘴唇微张。
脸颊浮上一层薄红,像喝了三杯醉龙酿。
那声呻吟从她嗓子深处溢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味道。
半息之后,她猛地睁开眼,脸红到了脖子根。
“我、这里的阴灵气太浓了……”
易白莲的声音又急又快,恨不得一口气把话说完。
“九幽玄体对极阴之气的亲和性极高,就像、就像泡在温泉里一样,浑身经脉都在自行舒展……”
她越解释脸越红,索性闭了嘴不说了。
韩天立没为难她,笑了一声。
“要是能在这里修炼,恐怕比五阶聚灵阵都管用。”
易白莲狠狠点了一下头,耳根的红还没褪。
韩天立收敛了笑意,朝隧道深处看了一眼。
“走,往里看看。”
两人顺着隧道往前摸。
韩天立走在前头,神魂感知铺展开来,将方圆三十丈的范围牢牢罩住。
隧道里没有任何机关暗道,也没有阵法禁制的灵力波动。
安静得不正常。
影空缩在他右肩外三寸,龙尾绕了两圈,一声不吭。
这条龙从进了洞府之后就没再嘴欠过。
韩天立留意到,它的鳞片贴得死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走了好几里地。
两人面前的隧道豁然开朗,一处四方形大殿出现在视野中。
大殿不算规整,更像是一个天然溶洞被人为修整过。
顶部参差不齐,挂着几缕灰白色的钟乳石。
四周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忽明忽暗的,是殿内唯一的光源。
殿中央空空荡荡,没有石台,没有灵器,没有丹炉。
只有地面上散落的尸骨。
韩天立蹲下身,拾起一截指骨端详了两息。
骨质灰白酥脆,一碰就碎,怕是已经躺了上千年。
再往前走两步,另一具尸骨就新多了。
衣袍虽然褪了色,但布料还算完整,款式是天元王朝百年前流行的窄袖劲装。
储物戒指还套在枯骨的指头上,只是灵力印记早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