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颜猛地站起。
眼底刚燃起的一丝希冀,在撞上许辞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时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那句“老公”在舌尖绕了三圈,硬是没敢叫出口。
“谢了。”
许辞停下脚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连半秒都没多停留。
客气,疏离。
谢的是她在甲板上的维护,也是这间临时借用的书房。
仅此而已。
顾夕颜身子晃了晃,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走吧。”
许辞转头对沙发上的五位美人招了招手。
刚才还凑在一起咬耳朵的女神们,动作出奇地一致。
周雨馨挽着苏浅浅,许家姐妹一左一右,张紫嫣则不动声色地卡住了离许辞最近的“C位”。
这排场简直就是帝王起驾,群妃伴驾。
张牧之快步跟上,在许辞身侧落后半个身位,压低声音。
“小许,方便聊聊吗?”
许辞本想推托,余光却瞥见袁晴那满是感激、还带着点“丈母娘看女婿”的慈爱眼神。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
张家的总统套房。
几人刚落座,张牧之的助理就捧着一套珍藏的武夷山大红袍,熟练地开始分茶。
“小许。”
袁晴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
她顾不上喝,站起身,对着许辞就是深深一鞠躬。
“妈,您这是干嘛?”
张紫嫣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袁晴推开女儿,声音发颤。
“十年前,要不是你这孩子拼了命,我们娘俩这会儿怕是早就化成灰了。”
“这份恩情,我袁晴这辈子都还不清。”
许辞跟着起身,抬手虚扶,语气温和。
“伯母客气了,路见不平而已。换了别人也会救的。”
“别人?”
张淮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但没敢大声插话。
气氛刚缓和下来,袁晴坐回原位,盯着许辞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左看右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小许啊,阿姨有个事儿一直想不通。”
许辞端茶的手一顿。
“您说。”
“我打听过,你今年才二十七。”
袁晴伸手比划了一下,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可十年前你救我们的时候,看着也是二十七八的样子。”
“这长相,这身板,跟十年前比……怎么一点都没变?”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许诗茵、许望舒和苏浅浅齐刷刷看过去,满脸问号。
她们完全听不懂袁晴在说什么。
周雨馨低头吹着茶沫,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主打一个装聋作哑。
张紫嫣也愣住了,她之前在婚礼上就觉得不对劲,但后来就抛到了脑后,现在被亲妈一语点破,也好奇了起来。
张淮惊得后背发凉,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作为全场另一个知道穿越内情的人,太清楚这话题聊下去会是个什么灾难现场。
他直接原地起跳。
“妈!您懂什么呀!”
张淮开始满嘴跑火车。
“许哥那是天生丽质!不,是食疗!”
“食疗?”
袁晴一脸懵。
“对啊!”
张淮一拍大腿,影帝附体。
“许哥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吃苹果!”
“还得配上富含花青素的蓝莓、黑加仑!主打一个早C晚A,抗氧抗老!”
“他跟我说过,每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美貌伴随我!”
“您天天抹的那些大牌护肤品全是工业精粹,哪有许哥这纯天然食疗法硬核?”
许诗茵和许望舒对视一眼,满脸狐疑。
在别墅住这么久,也没见许辞顿顿啃苹果啊?
这小子是不是在忽悠人?
“真的?”
袁晴摸了摸自己的脸,半信半疑。
“我也天天吃花青素啊,可我这眼角纹……”
“那是因为您没许哥心诚!”
张淮强行掐断话题,对着许辞疯狂挤眉弄眼。
“许哥,你看我妈这求知欲,再聊下去她都要让你开直播带货了。”
“我爸刚才不是说有正事找你吗?”
张牧之适时放下茶杯。
虽然他也觉得这“吃苹果”的理由扯淡得离谱,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小许,去书房抽根烟?”
许辞点头,逃也似地起身。
这话题算是被张淮糊弄过去了。
袁晴问的是十年前和现在的许辞,怎么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张淮直接把问题变成了美容养颜。
书房门一关,外面那股子八卦的燥热瞬间被隔绝。
张牧之递过来一支烟,许辞接过点燃。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一时间书房里烟雾缭绕。
张牧之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极具穿透力,死死盯住许辞。
“小许,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我女儿找了你十年。”
“这十年她推了多少名门望族的联姻,受了多少委屈,你应该清楚。”
“原本我不想过多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但现在你身边围着这么多红颜知己……”
“我只问一句。”
“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我张家提亲?”
许辞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然家里的几个女人相处融洽,也默契地从不过问,但这种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们不问,总有人会问。
更何况现在面对的是老丈人级别的灵魂拷问,许辞只觉得一阵头大。
换位思考,要是以后哪个黄毛敢这么吊着他家软软,他绝对能把对方物理阉割,剁碎了包饺子喂狗。
唉!
造化弄人。
自己怎么就活成了一个极品渣男了?
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
最让他觉得离谱的是,雨馨居然也默认了这种状态。
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明明是个专一的人!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许辞弹了弹烟灰,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坦诚。
“伯父,我给不了紫嫣一张结婚证。”
“你说什么?!”
张牧之猛地一拍桌子,额头青筋暴起。
“但我拿命向您保证。”
许辞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只要她跟着我,这辈子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头发。”
“我许辞有的,她张紫嫣绝不会少。”
“除了那个名分,我会给她全世界。”
这番话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渣男语录”,坦荡得让人想直接报警。
张牧之愣住了。
他设想过许辞会找借口,会打太极,会虚与委蛇。
却唯独没想过这小子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玩“摊牌了,我就是海王”这一套!
“咳!咳咳咳!”
张牧之被一口烟狠狠呛进气管,憋得满脸通红,指着许辞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你这个……咳咳咳咳!”
许辞吓了一跳,这画面好眼熟。
他四下扫了一眼,从书架旁拿过一瓶矿泉水,检查生产日期,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伯父,慢点喝。”
“您缓口气,别为了这种小事动怒。”
张牧之接过水猛灌了两口,好不容易把气顺过来,又被这句“小事”气得差点两眼一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许辞那张写满“我很真诚”的脸,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许辞只是个普通的豪门大少,他现在就能让人把他装进麻袋沉了海。
可这小子是张家的救命恩人,更是女儿心尖上的肉!
还有……自己打不过他!
无力!
造孽!
“你小子……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啊。”
张牧之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事儿我管不了她。”
“她那个性子,撞了南墙都要把墙拆了接着走。”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突然倾身向前,死死盯着许辞。
“如果我女儿在你那里受了半点委屈,哪怕你是沈家的人,老子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碎尸万段!听清楚了吗?”
许辞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如释重负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伯父成全。”
“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护短。”
翁婿两人之间达成了一种诡异且隐秘的共识。
张牧之重新坐直身子。
家里的大白菜被猪拱了!
越想越憋屈!
他刚想摆摆老丈人的谱再敲打两句。
“砰砰砰!”
书房门被敲得震天响,张淮的声音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焦急。
“爸!许哥!快出来!出大事了!”
许辞眉头一皱,和张牧之对视一眼,快步过去拉开门。
张淮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指着外面。
“不好了!外面来了两个穿制服的,说是船上的安保人员,点名要找许哥!”
“找我?”
许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