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里西试图再次使用悬浮魔法来避免被这个人类近身。他挥动魔杖,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体内的神圣之力像一团烧红的铁水,在他的血管里缓慢流淌,所过之处,血源魔力被灼烧、蒸腾、撕碎。
他每一次凝聚魔力,那股金色的力量就会像一把利刃一样将其切断。他现在没法再施展相对复杂或者生涩的魔法了,只能够咬牙挥动魔杖,朝这个人类发了疯似的释放最简单的诅咒。
一发又一发像是雾气又像是光团的诅咒没入李宸的身体。每一个诅咒都会使得他那本就见底的体力变得更加枯竭。
他的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视野开始发黑,像有一层黑色的纱布在慢慢蒙上来。
最终,他停在了距离吸血鬼伯爵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再也迈不动了。他彻底提不起剑了,甚至要把长剑当作拐杖,双手撑住剑柄,才勉强能够维持站立。
剑尖插在碎石里,他的身体靠在剑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摇摇欲坠。
维克里西体内的魔力此刻也彻底见底,此刻的他看上去皮肤干瘪,骨头轮廓分明,和地上的干尸差不多。
双方都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僵持之中,谁都没有力气再发动下一轮攻击,都在等对方先倒下。
李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吸血鬼,瞳孔里映出维克里西那张苍白的脸。
他开始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一个干涸的井里倒一杯水,微不足道,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快速恢复一点体力,一点点就够用了。
他只需要一个冲刺,朝正前方挥出普普通通的一剑,就可以结束这场战斗。这对平常的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要知道他在黎明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挥剑上千次。但现在,他连把剑从地上拔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维克里西也没有坐以待毙。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干尸上,猩红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一把抓起身旁的一具干尸——那具尸体灰白干瘪,皮肤像羊皮纸一样粗糙,四肢僵硬地伸展着。
他掰开干尸的嘴,露出里面干涸的、发黑的牙床,然后找准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他就像婴儿第一次吸奶一样非常用力地吮吸着。他的脸颊凹陷下去,腮帮子绷出两条硬棱,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但那具干尸里已经没有血了,只有一些干涸的血痂和腐败的组织液,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腐臭的酸味。他吸了两口,什么也没吸到,一把将其丢开,又抓起了第二具。
第二具也是空的。干尸的皮肤薄得像纸,里面的血肉早已被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骨架和一层皮。
维克里西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焦躁。他一把甩开第二具,抓起了第三具。
好运眷顾了维克里西。第三具干尸的胸腔里还残留着一些没有完全凝固的血液,大概是死亡时间还不特别长,而且没来得及被彻底吸干。
他的獠牙刺入脖颈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涌进了他的喉咙。他惊喜地发现,他居然真的从中吮吸到了些许血液。
尽管这些血是变质的、发臭的、令他作呕的。那味道像放了半个月的牛奶,像从阴沟里捞出来的腐肉,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些许血源魔力开始缓慢地在他的体内产生。
李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吸血鬼挥动魔杖,再次缓缓漂浮起来。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哑的声音,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甘的吼声。那声音又低又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见此一幕,维克里西笑了。他的嘴角咧开,露出沾满黑血的獠牙,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和嘲弄。
他终究还是赢了。
这个人类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底牌,所有的运气,最后还是输给了他。他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类,像一只即将啄食猎物的秃鹫。
直到那颗咒银子弹从他的左耳朵打进去,再从右边脸穿出来。
“噗——!”
血雾从他的头颅两侧喷出,黑色的血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墨花。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他刚刚飘起的上半身躯再次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干尸堆里发出一声闷响。他手里那根魔杖也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一具干尸的臂弯里。
李宸惊讶地扭头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他的眼睛使劲眨了几下,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终于在那条昏暗的、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街道尽头,看到了几道身穿作战服的轮廓。
他认出来了。那是血狩者的作战服。
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又长又重,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地方居然会有援军?难不成这里是某个据点附近吗?
李宸心想。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了夹缝世界的哪里,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所以更不可能知道那些援军是从哪里赶过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总算活下来了...
现在敌人已经被消灭,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腿摊开,手掌撑在身侧的碎石上,仰着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就这么一边休息,一边等待援军靠近,与他接应。
“老天...这地方怎么这么多死人?”
一个粗嗓子的中年男人率先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又沉又闷,像一口被敲响的破钟,在空旷的街道上嗡嗡地回荡。他身上的美式血狩者作战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一截脏兮兮的灰色领子,腰带也系得歪歪斜斜。
他的靴子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那是干尸碎屑。每走一步,脚边就会扬起一小片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