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凡是能挪动的，甭管腿上缠着纱布还是胳膊吊着绷带，全被拉去修工事。
城里别的缺，泥巴砖头石头蛋子，堆得比粮仓还满。
天公也作美，一夜北风干透，墙垒得结结实实。
不敢说顶炮弹，挡几枪、扛几发流弹，妥妥的！
第二天天刚亮，林寻就把全县能跑能跳的年轻人全叫到了大广场。
一个个肚皮填得滚圆，攥着拳头，眼珠子通红，就等着开干。
一见林寻露面，立马有人往前一蹿，扯着嗓子喊：
“林队长！是不是让我们拎枪冲？我王杆子第一个翻墙杀进去！专挑汉奸脑门开瓢！”
林寻没接话，只沉一口气，嗓音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子：
“先给我站稳了、练熟了，往后有你们豁命的时候！”
底下“嗷”一声炸开了锅，喊声震得树叶子直哆嗦。
李云龙在旁边看着，咧嘴直乐，扭头半开玩笑：“嘿，我看不出仨小时就得趴下俩。
先慢慢遛着吧。
一支队伍靠的是骨头硬、心齐、步子稳，哪是烧顿饭就能练出来的？”
林寻心里明镜似的，可眼下最金贵的，就是这股子拧成一股绳的劲儿。
他们现在守这儿，以后呢？
他不图别人替他们打天下，就一条：教他们守住自家门槛。
哪怕硬撑，也得撑到后援踹门进来！
太阳毒得能把柏油烤化，一群人光着膀子抡镐挥锹，汗顺着下巴往下砸，嘴里泛起一股咸腥味儿，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愣是没人哼一声。
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鼓着硬块，活脱脱一群刚出山的狼崽子。
林寻盯了会儿，转身回临时指挥部，召集各小队头儿，往长条凳上一坐，手里端着个豁口搪瓷缸，语气不疾不徐：
“土匪没了音讯，那边准得派人来探底。
趁这空档，立刻派两支人马去抢修铁路，最好在伪军踩点前，把路修通！”
“得嘞！我这就点人出发！”
这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路通了，后方的支援才能甩开膀子往前赶。
原先大家也琢磨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土匪连锅端了拉倒。
结果林寻这一手“先拆台、再立柱”，干得又快又狠，大伙儿直呼痛快！
尤其是瞅见老百姓眼神从躲闪畏缩，变成敢瞪眼、敢搭腔、敢问“啥时候打鬼子”，大伙儿才咂摸出。
这才是真把人心给焊牢了。
这城，往后不会再出软骨头。
底气，是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李云龙又想拍大腿夸两句，刚张嘴，被林寻一个眼神扫过来，顿时舌头打结，挠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把话全咽回去了。
消息传得比野火燎原还快，土匪全灭，林寻拿下县城！
这事儿像插了翅膀，当晚就扑棱棱飞进伪政府那帮人的耳朵里。
会议室里几个脑袋全红了眼，眼白布满血丝，嘴角都熬出了燎泡，昨晚上压根就没合眼。
他们在虎霸身上砸了多少粮食、多少弹药、多少黑市换来的破烂枪？
不是当善财童子做慈善！是拿来卡林寻脖子的！
结果倒好，全成了给人垫脚的砖！
“我早说那帮土匪是群草包！养条狗都比他们听招呼！”
一人猛地拍桌，茶杯跳起来摔了个粉碎。
“你早说？早说你怎么不拦着？难不成还能让林寻把你撒出去的米粒儿一粒粒捡回来？”
“我说当初就该直接收编他们，至少替咱们挡几颗子弹啊！”
话是这么说，可子弹没挡住，脸倒先丢尽了。
骂完吵完，烟灰缸满了三回，除了拍桌子瞪眼，谁也没拿出个实在主意。
他们嘴上硬气，心里却悄悄起了寒意：这林寻，怕不是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不能莽撞过去，先派探子摸清底细，他修了啥工事？守在哪几处？人怎么分、枪怎么配？只要把这些摸透……”
那人顿了顿，手狠狠往桌上一按，“端掉这群八路，就跟捏死蚂蚁一样。”
可这帮人，又滑又难抓，想打吧够不着，放着吧又膈应得慌。
其他人闷着头抽旱烟，吐出一口白雾，算是默认了，眼下，也就这一条道儿能走了。
当天夜里，两股伪军合兵一处，扒了老百姓的旧衣裳套在身上，鞋底子还特意蹭了把泥，就为瞧着像逃荒来的。
衣服是从村东头西头硬扒下来的，补丁摞补丁，臭烘烘，脏兮兮，连虱子都懒得爬。
半夜出发，天麻麻亮时，已溜到县城外头，猫在枯草垛里，眯眼往里瞅。
等天边刚透出点青白，混在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百姓中间，晃晃悠悠进了城。
城里没设岗哨，没人盘查。
几人心里直打鼓，眼珠子乱转，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听说八路就藏在这群老百姓里，万一撞上个真家伙，当场就得凉透！
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湿漉漉黏着眉毛。
他们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左看右看，竟一个穿灰军装的都没瞅见。
……咋办？
这地方被土匪祸害久了，真有八路也早撤了，剩下的全是普通老百姓，可他们几个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偏偏这时候，一个挎着竹篮、穿着打补丁粗布褂子的老乡，慢悠悠走近，脸上带着点好奇，主动开口：
“几位面生啊，刚进城吧？
咱这儿土匪早叫林队长灭得一根毛都不剩喽！
哈哈哈，放心走，不犯怵！”
“呵呵呵……老乡说得对，不是说这儿土匪横得很吗？那个叫虎霸的，他人呢？”
伪军立马堆起笑脸，语气熟络得像串亲戚。
见那人眼神一亮，老百姓立马换上一副“门儿清”的表情，嘴皮子翻得比炒豆子还快，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怎么都压不住，果然，市长猜得准，伪军来了！
“老乡既然这么熟，不如带咱去瞅瞅？正好趁这工夫摸摸林寻咋布防的，回头好回城里报信。”
“成啊！这会儿他们正歇晌呢，巧了，我表哥就在那边烧水做饭，顺路带你们转转。
你们怕是头回见八路长啥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