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棠没来由的感性,明明生病的是俞砚礼,她倒好像脆弱不少。
“妈。”
她打断周月华的话。
“嗯?”
“我爱你。”
可惜是通话不是视频,黎书棠没有欣赏到周月华精彩的表情。
她现在的样子,和见鬼了没什么区别。
一句想你已经让她猝不及防,紧接着又是一句爱你。
周月华一巴掌呼醒身边还在赖床的黎硕。
疯狂给他使眼色。
“你闺女可能是要疯,我看还是要给她找个对象,要是找不到对象,约个精神科的专家号也行!”
黎硕:?
没睡醒,一定是没睡醒,一时间都分不清是老婆疯了还是闺女疯了!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周月华嘴上嫌弃又担心,声音明显带着笑意。
再三确认黎书棠没有遇见什么糟心事之后,周月华接着说。
“行了行了,我也爱你,快别老娘在这粘牙啦,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好。”
电话挂断。
黎书棠攥着手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回到客房。
她整个人僵住了。
俞砚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靠在床头,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干的,但是眼睛睁开了,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因为发烧变得有些湿润,少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醒了?”
黎书棠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什么时候醒的?”
俞砚礼没回答,他咽了咽口水,而后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在给你妈妈打电话?”
黎书棠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
俞砚礼没说话,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黎书棠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应该是听到了。
他听到她跟妈妈撒娇,还听到她和妈妈说爱她。
黎书棠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什么时候打这通电话不好呀?
非要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想到这,黎书棠有些难为情地走过去,把温水递给他。
“你先喝点水吧,然后把药吃了。”
俞砚礼接过水杯,手指有点抖,水差点洒出来。
黎书棠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手,帮他稳住杯子。
两只手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碰在一起。
俞砚礼的手指几乎烫得烧得烫手。
而黎书棠的手指是凉的,刚从走廊里带进来的凉意。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黎书棠先反应过来,松开手,别过脸去。
“你自己喝。”
她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俞砚礼没说话,慢慢把水喝了,又接过她手里的药片,仰头吞下去。
动作还是那么矜贵,哪怕病成这样,吃个药都像在签合同。
黎书棠看着他,有点无奈。
大哥,都病成这个样子,就别端着了!
好在茵茵没随他,是个闯实的好孩子。
药吃完了,水也喝完了,俞砚礼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靠回枕头上,闭了闭眼。
“你接着睡。”黎书棠站起来,“我去给你熬点粥,醒了喝。”
她转身要走。
“黎书棠。”
她停下来。
“谢谢。”
俞砚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用羽毛在她心上搔了一下。
黎书棠背对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死,你死了茵茵会哭的。”
她揶揄完,正准备下楼去熬粥,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都没看,还以为是老妈要继续唠叨相亲的事,于是便又有些不耐烦地接起来,嘴里直接开始说道。
“哎呀,周月华女士,你别唠叨了,我是不会去相亲……”
“黎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周月华的声音。
是温润沉稳,还带着一点笑意的。
顾深。
黎书棠的话卡在喉咙里,视线定在俞砚礼,耳朵里听着顾深,不由怔愣。
“额,黎小姐,你说什么?不会去哪里?”
“没什么没什么!”
黎书棠压低声音,飞快地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一眼俞砚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似乎是有点困了。
她赶忙闪身出了客房,轻轻带上门,才敢正常说话。
“顾律师,不好意思,刚才我以为是我妈打来的。”
“听出来了。”顾深笑了一声,“阿姨催你去相亲?”
呵,律师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差不多吧。”黎书棠靠在走廊的墙上,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关于你的案子,有些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
“方便的话,今天下午见一面?”
黎书棠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客房紧闭的门,想到里面还躺着一个发高烧的病人。
“今天可能不太方便。”她说,“改天吧,我联系你。”
“好。”顾深没有多问,“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谢谢顾律师。”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俞砚礼没有睁眼。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黎书棠电话的声音并不小,他能听到对面是个男人。
黎书棠跟他说话的声音,也跟对自己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对自己,她总是带着一股防备的刺,说话像吵架,关心像骂人。
可是对电话那边那个男人,她的声音是软的,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依赖。
俞砚礼的手指在被子里忽而攥紧了。
他又想起刚才黎书棠给她妈妈打电话时的样子。
他也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妈妈。
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他只记得她很喜欢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黎书棠有点像。
九岁那年,爸爸和妈妈一起出了车祸,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俞砚礼的头突然剧烈地疼起来。
不是发烧的那种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的疼。
他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一辆变形的黑色轿车,散落一地的碎玻璃,红色的液体从车门缝隙里淌出来,还有一只苍白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那是妈妈的手。
他记得那枚戒指,因为妈妈说过,这是爸爸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这辈子都不会摘下来。
“阿砚,你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这是妈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跟他说过爱。
实在不能再想下去了!
俞砚礼猛地睁开眼,开始睁大殷红的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