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茵茵要陪着爸爸。”
茵茵说着，挣开黎书棠的怀抱，跑到床边，踮起脚尖去看俞砚礼。
“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茵茵给你讲故事。”
俞砚礼当然听不到。
他还在昏睡，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也不嘟囔了，一直紧紧闭着。
阿姨拿了体温计上来，黎书棠给俞砚礼量了一下。
果然，已经三十九度八了。
“这么高。”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又赶忙冲着阿姨说道，“阿姨，你先去叫司机，把茵茵送到幼儿园，这边我来照顾。”
黎书棠私自否决叫救护车的提议。
俞砚礼本身就有心理疾病，可能会天生害怕医院那种人。
他骨子里这么悲观，不会想看到自己一觉醒来躺在医院冷冰冰的病床上。
还有就是，黎书棠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发烧，妈妈就会一刻不停地守在她面前，帮她物理退烧，照顾发烧的病人，她看也看会了。
可以试试。
“好的，那我先去安排。”
阿姨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茵茵下楼了。
“爸爸你要等茵茵回来！”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尾音还未消散，茵茵就被阿姨连哄加抱，带下楼去了。
屋子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黎书棠拧了一条冷毛巾，敷在俞砚礼额头上。
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把退烧药准备好。
忙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看着俞砚礼。
睡着了的俞砚礼，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他像一座冰山，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哪怕是在家里，哪怕是对着茵茵，他也很少露出柔软的一面。
这会，他烧得迷迷糊糊，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黎书棠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发现，他其实很瘦。
不是那种病态的瘦，而是长期高强度工作，饮食不规律，睡眠不足的那种瘦。
西装穿在身上看不出来，可是现在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肩膀的骨感和腰身的线条就会瞬间暴露无遗。
“到底是什么让你每天这么紧绷，这副身子跟着你，真不如烂在女娲娘娘手里。”
她也不知道对他哪来的气性，小声骂了一句。
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轻了。
阿姨买完退烧贴回来，黎书棠所在的角度不太好贴，所以只能先让俞砚礼枕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揭开退烧贴的膜，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帮他抚平，再帮他拜一拜湿毛巾，帮他小心翼翼地擦拭额头，擦拭脖颈，擦拭胸脯。
这些动作都很私密，现在也顾不了许多。
黎书棠不是矫情的人，不想理会这些矫情的道理。
“嘶——”
俞砚礼下一秒便倒吸一口凉气，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黎书棠只好下意识地说，声音轻得像在哄茵茵。
她贴好退烧贴，擦拭好身子，正准备把他放回枕头上，忽然听到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妈……”
黎书棠动作一顿。
“妈妈……”
俞砚礼的声音沙哑又虚弱，简直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寻找依靠。
听起来既心疼又可悲。
他在叫妈妈。
黎书棠愣住了。
她看着俞砚礼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紧皱的眉头，看着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喊妈妈，心里柔软的地界猛地被戳一下。
茵茵叫她妈妈的时候，她只觉得温暖，甜蜜，幸福。
可是俞砚礼叫妈妈的时候。
她心疼，很疼很疼。
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苟言笑，对谁都冷着一张脸的男人，烧到神志不清的时候，嘴里喊的不是工作，不是项目，不是盛远的股价。
而是他的妈妈。
黎书棠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想起自己昨晚给周月华打电话的时候。
赵阿姨的事情风头刚过去，周月华又拿出一股子天晴了雨停了，她又觉得她行了的架势，非要给她介绍对象。
黎书棠本来很烦躁的。
现在，她又觉得，被人唠叨着，惦记着，这么简单的事情，对有些人来说，是奢望。
黎书棠有所触动，她把俞砚礼轻轻放回枕头上，给他掖好被子，走出客房，关上房门。
然后她拨通了周月华的电话。
“喂？棠棠？”
周月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
“怎么这么早打电话？你今天不上班？”
“妈。”黎书棠靠在走廊的墙上，声音有点闷，“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孩子，怎么了？”周月华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是不是受委屈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喂，是不是在公司待不下去了？待不下去就赶紧辞职，我和你爸爸养得起你！”
黎书棠也没想到，一句想妈妈，让周月华想这么多。
“没有，就是想你了。”黎书棠顿了顿，“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死丫头，冷不丁的，你吓死我了。”
周月华松了一口气，语气很快恢复平时的调调。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想我了就回来呗，你爸昨天还念叨你，说冰箱里的草莓再不吃就坏了。”
“合着我回去就是吃你们剩下的草莓呗？”
“那咋办？我俩又不爱吃，还不是给你买的？”
听到这话，黎书棠笑笑，继续道。
“嗯，周末回去。”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
黎书棠含糊地说。
“就那样吧。”
周月华到现在还以为她和女生住在一起。
不然呢？
难道她说她在外面有个家，有个老公，还有个六岁大的孩子？
黎书棠不是没有想过那场景，她告诉老爸老妈他们喜提新身份，做了姥姥姥爷，只怕周月华吓得当场就要昏过去！
“那就好啊！”
“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你们两个女孩子也要互相照顾，也都别老熬夜，别老吃外卖，你那胃本来就不好。”
周月华絮絮叨叨地说着，黎书棠听着，眼眶更酸了。
原来二十岁和六岁没有区别，她每天接茵茵回家问得最多的，也是她在幼儿园有没有新朋友，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妈妈在，她永远都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