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整两天,海丰市人民医院急诊病房外,总能看到一个身影。
秦淮一逮着空隙就往急诊科跑。他扒着病房门框,眼睛盯着那个新生儿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他潜意识里绝不相信,区区几味中药加上几根破针,真能把现代医学都头疼不已的重症破伤风给拉回来!
可现实,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胸口。
第二天清晨,患儿抽搐的次数肉眼可见地锐减。
整整三剂浓缩的汤药灌注下去,那小生命抽搐频率直接降到约一小时才发作一次,且每次发作仅仅持续短短几秒便自行停止。
查房的主治医生满脸喜色,在病历板上飞快书写。
“体温完全恢复正常!吞咽反射恢复,可以正常吃母乳了!”
又是四个疗程过去,整整六剂药服完。
那个曾经全身僵直、面色发绀的婴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嘴吧嗒吧嗒地嘬着奶水。
六个疗程下来,患儿彻底痊愈,连一丝不良反应都未曾出现,终于迎来了办理出院手续的这一天。
刚拿到出院小结,患儿母亲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楚云面前,眼泪疯狂涌出。
“楚医生!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要不是您出手,我这苦命的孩子早就没命了啊!”
楚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女人的双臂,硬生生将她拉了起来,一边摇头,一边温和地安抚。
“不用谢,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回去以后千万注意脐部卫生。你自己还在月子里,情绪切忌大起大落,照顾好孩子的同时必须养好自己的身体。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打电话联系急诊或者中医科。”
转过头,楚云看向一旁的白津闻。
“白医生,这个病案特殊,后续记得安排科里定期回访,多询问一下母子俩的情况。”
白津闻郑重地点了点头。
急诊科大楼外。
秦淮走到楚云和白津闻面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终于还是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
“我明天打算回南林市了。”
在海丰市耗了整整一周,这一周对秦淮而言,简直是一场碾压自尊的噩梦。
楚云神乎其技的针灸与开方,白津闻扎实稳健的临床决断,犹如两座大山,将他原本引以为傲的优越感碾得粉碎。
苏省这一趟,打击太重了。
不仅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任清与楚云之间那种亲昵关系,更是因为在医术这块他最自负的领域,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秦淮绝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草包。
这股巨大的耻辱感反而提醒了他。
只有滚回去拼命钻研,提升实力,将来才有资格把今天丢掉的脸面连本带利地夺回来!
白津闻挑了挑眉毛。
“行啊,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晚上我做东,找个好地方给秦医生践行!”
此刻,任清和万婷这两位并不在海丰市人民医院。
楚云一大早特意给师姐沈晓彤打了个电话。
此刻,两人正悠哉地逛着海丰市中医医院的门诊大楼,身边还跟着一位满脸堆笑的张云帆主任,全程为她们的参观保驾护航。
市中医院住院部大楼内,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中药香。
张云帆刚领着任清和万婷查完一间特需病房,一行人刚踏出房门,迎面便副院长。
副院长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还并肩走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
副院长老远就满脸堆笑,快走两步迎上前来,冲着张云帆热情地招手。
“云帆啊,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副院长身子微侧,恭敬地让出半个身位,抬手虚引向身旁的老者,“这位是咱们苏省大名鼎鼎的宋文涛老师,你肯定不陌生吧?”
张云帆心头一跳。
宋文涛!
虽然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但这三个字在海丰市乃至整个苏省,那可是如雷贯耳!
这位可是文坛泰斗级别的著名作家,海丰市本地的骄傲,他的书几乎摆在每一个新华书店最显眼的位置,绝对算得上海丰市人尽皆知的大名人。
张云帆赶忙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老者伸出的右手。
“宋老师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您的作品我可是拜读过不少啊!”
宋文涛微微颔首,轻轻拍了拍张云帆的手背。
“张主任客气了。我可是早就听说,张主任是咱们海丰市极有水平的中医大拿。今天这趟,我可是专门奔着你,来找你看病的。”
话音刚落,宋文涛的视线越过张云帆的肩膀,落在了后方的任清和万婷身上。
宋文涛眼中闪过讶异,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这两位小姑娘气质不凡,是张主任带的学生?”
张云帆一听这话,吓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连连摆手。
“宋老师,您这可折煞我了,我哪有资格当她们的老师!”
“这两位,可是京都省中医药大学的博士生,这次是专门下沉到我们海丰市来参加基层医疗调研的。”
站在一旁的副院长听到京都省中医药大学博士生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虽然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却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张云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搭上京城那边的顶尖资源的?
京都的高材生,真要论起背后的人脉和导师背景,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碾压海丰市这种地方医院!
看来以后对中医科的资源倾斜,还得再重新掂量掂量了!
张云帆敏锐地察觉到走廊里人多眼杂,立刻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宋老师,副院长,咱们别在过道上站着了,去我办公室详谈。”
转过头,他又看向任清和万婷。
“任博士,万博士,你们也一起来吧?宋老师可是不可多得的典型病历,咱们共同探讨,互相学习。”
任清微微点头,礼貌地没有拂了张云帆的面子,拉着万婷一同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待众人落座,张云帆亲自给宋文涛端上一杯温水,神色迅速切换到了医者的专业状态。
“宋老师,您具体是哪里觉得不舒服?”
宋文涛端起纸杯捂在手心里,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身体的异常。
“今年过完年到现在,我就一直莫名其妙地出虚汗。起初没当回事,可最近这段时间,感觉越来越严重了,稍微动一动就一身白毛汗,这才想着赶紧来看看。”
张云帆从抽屉里抽出病历本,拔下钢笔笔帽,眼神专注。
“宋老师最近这段时间,是一直都在海丰市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