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宝当铺出来的时候,张不言的布包里多了二百两银子。
沉。
这是他第一个感觉。二百两银子,按大乾的衡制,一斤十六两,二百两就是十二斤半。十二斤半的白银背在肩上,不算多重,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不是来自重量,而是来自分量——这笔钱,在这个世界,够一家五口吃上好几年。
赵大虎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张不言肩上的布包,眼神里既有兴奋也有紧张。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柴刀柄上,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街面,像是在防备什么。
“先生,”他压低声音,“咱们得小心些。县城里人多眼杂,二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万一被贼人盯上……”
“你以前在边军,打过仗?”张不言打断了他。
赵大虎愣了一下,点头:“打过。”
“那你还怕几个小家伙?”
赵大虎苦笑了一下:“先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县城里头的贼,不一定是街上的混混,有时候穿绸衫的比穿破衣裳的更狠。”
张不言没接话,但把布包的系绳在肩上多绕了一圈。
他们没有直接去粮铺,而是先在街上转了转。张不言想看看这个县城的全貌,了解一下行情。
青石县不大,从东门到西门也就两里路,从南门到北门更短。主街只有一条,叫青石街,从南城门一直通到北城门。街两边分岔出十几条巷子,像鱼骨头一样排列。城东是富人区,住着孙家、李家几户大户,青砖大瓦房,门前有石狮子,巷口还有家丁把守。城西是平民区,密密匝匝的矮房子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城南和城北各有一个集市,城南卖粮食和牲畜,城北卖布匹和杂货。
张不言先去了城南的集市。
还没走到集市口,一股浓烈的牲口味就扑面而来。地上铺着干草和牲口粪,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苍蝇从脚边飞起。集市上用木桩和麻绳圈出一块块区域,卖猪的、卖羊的、卖鸡鸭的,各占一块。但牲畜的数量很少,猪圈里只有两三头瘦骨嶙峋的猪,羊圈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摊干了的粪。
卖粮的摊位集中在集市的最里头。十几个麻袋一字排开,里面装着糙米、粟米、豆子,还有少量的白面。张不言蹲下来,抓起一把糙米看了看——米粒碎小,夹杂着不少谷壳和石子,颜色发黄,闻起来有一股陈年的霉味。
“这米怎么卖?”他问。
卖粮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他看了张不言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一斗。”
赵大虎在旁边小声翻译:“一斗大概十二斤,三十文就是两文半一斤。”
张不言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二百两银子,一两等于一千文,二百两就是二十万文。二十万文能买多少米?按这个价格,能买八千斗,将近十万斤。十万斤粮食,够十七个人吃多久?按每人每天两斤算,一天三十四斤,一年一万两千多斤,十万斤够吃七八年。
但这是理论数字。实际上他不可能把所有的银子都拿来买粮食,而且这些粮价是集市价,粮铺里肯定更贵。
他没有急着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逛。
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张不言对青石县的物价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糙米三十文一斗,粟米三十五文,白面最贵,要五十文一斗。一头猪大概能卖二三两银子,一只鸡三四十文,鸡蛋一文钱两个。粗布一匹一百五十文,麻布更便宜,八十文一匹。
最让他触目惊心的是人价。
在集市的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里面蹲着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年纪从十来岁到三十来岁不等,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套着一个麻绳圈,绳子的另一头拴在栅栏上。栅栏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发卖”两个字。
一个牙人模样的人站在栅栏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竹鞭,不时敲一下栅栏,吆喝几声:“来瞧瞧!新到的货!南边逃荒来的,身体结实,买回去干活生娃都行!”
张不言站住了。
赵大虎的脸色很难看,低声道:“先生,别看了。”
张不言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睛空洞地盯着地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疤,肌肉线条还在,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睛很亮,正死死地盯着张不言。
“那个少年,多少钱?”张不言问。
牙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两。这个年轻,有力气,买回去养几个月就能干活,值这个价。”
三两。
张不言想起刚才卖掉的三颗玻璃珠,二百两。三颗玻璃珠,能买六十六个这样的人。他又想起那两个被孙家二管家买走的小女孩,一两二钱,连一颗玻璃珠的零头都不够。
他没有买。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买了人往哪放?而且这些被卖的人,多半是从外地逃荒来的流民,没有户籍,买了就是黑户,走到哪里都被盘查。流民营那十七个人已经够他操心的了,不能再添麻烦。
但他把这个牙人记住了。以后用得着。
从城南集市出来,张不言让赵大虎带路,去找一家粮铺。不是集市上的散户,是正经的粮铺——他想看看官价和市价的差距。
赵大虎犹豫了一下,说:“县城最大的粮铺是孙家的,叫‘孙记粮行’,在城东。不过先生,孙家……不好打交道。”
“怎么不好打交道?”
“他们做生意霸道。你进去买粮,买少了他们爱答不理,买多了他们就要查你的底细。前年有个外地的粮商来青石县买粮,一次买了两百石,孙家转头就报了官,说那人勾结土匪,把人抓进大牢关了半年,粮也扣了。”
张不言皱了皱眉:“官府不管?”
“县太爷?周明远倒是想管,管不了。孙家背后是府城的大人物,县太爷得罪不起。”赵大虎叹了口气,“所以小人才说,去孙家的粮铺要小心。”
张不言想了想,说:“不去孙家。有没有别的粮铺?”
“有,城西有一家,姓陈的开的,叫‘陈记粮铺’,不大,但信誉好。陈掌柜是个厚道人,从来不缺斤短两。只是……”赵大虎挠了挠头,“他那里的粮价比孙家贵一成,因为孙家压着价,逼得小粮铺活不下去。”
“贵就贵,去陈记。”
赵大虎松了口气,领着张不言往城西走。
陈记粮铺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只有两间,门口的幌子褪了色,但门板擦得很干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打算盘。见有人进来,他摘下眼镜,眯着眼睛看了看,站了起来。
“客官,买粮?”
张不言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银子。老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掌柜贵姓?”
“免贵姓陈。”老掌柜拱了拱手,目光在张不言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大虎等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掌柜,”张不言开门见山,“我要买粮食。糙米、粟米、白面,各要一些。你报个价,合适的话,我要的量不小。”
陈掌柜没有急着报价,而是先问了句:“客官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张不言早就想好了说辞:“南边来的,做点小买卖,想在青石县落脚。”
陈掌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做粮食生意的,最怕跟官府和土匪打交道。张不言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随从,出手就是银子,不像寻常百姓,但也不像坏人。他决定先做生意再说。
“糙米三十五文一斗,粟米四十文,白面五十五文。”陈掌柜报了个价。
比集市贵了五文。张不言没有还价,直接说:“糙米买二十石,粟米十石,白面五石。送到城南流民营,能送吗?”
陈掌柜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抬起头:“三十五石粮食,加上运费,一共十一两四钱。您给十一两就行。”
张不言从布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那是一锭十两的银锭,成色很好,是钱掌柜专门给他挑的。陈掌柜拿起来看了看,咬了咬,点点头,又找了九两碎银子回来。
“客官,这么多粮食,送到流民营……那边可是荒地,没什么人家。”陈掌柜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知道。”张不言没有多解释,“什么时候能送?”
“明天一早,我让伙计赶大车送去。”
“好。”
张不言收起银子,正要走,忽然又停下来,转身看着陈掌柜:“陈掌柜,跟你打听个事。”
“客官请讲。”
“这青石县的县令,叫什么来着?”
陈掌柜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压低声音:“客官,县太爷的名讳,不好随便叫。不过您问的是周明远周大人,他在青石县当了五年县令了。”
“他人怎么样?”
陈掌柜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他说了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周大人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官。”
“什么意思?”
“他是个清官,不收贿赂,不欺压百姓。但他管不了事。”陈掌柜叹了口气,“县里的事,他说了不算。真正做主的是县尉王魁,还有孙家、李家那几户。周大人想推行什么新政,王魁一句‘不合祖制’就顶回去了。周大人想开仓赈灾,孙家说粮仓里的粮食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周大人……是个摆设。”
张不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问:“那个王魁,是什么来头?”
“王魁是本地人,在县尉的位置上干了十几年了。他背后是府城的赵知府,赵知府又跟李家的门阀有关系。一根藤上结的瓜,摘都摘不掉。”陈掌柜说到这里,忽然警觉起来,“客官,您打听这些做什么?”
“随便问问。”张不言笑了笑,“多谢陈掌柜。”
他转身走出粮铺,赵大虎跟在后面,几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
张不言一边走一边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一个被架空的县令,一个手握实权的县尉,几户把持地方的门阀,一群活不下去的流民。这套配置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教科书上写的一样。
但他知道,在这种看似死局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大的机会。
“赵大虎,”他忽然开口,“那个王魁,你见过吗?”
“见过几次。”赵大虎说,“他来流民营查过户口,带着十几个衙役,凶得很。不过后来就没来过了,大概是觉得我们这些人翻不起什么浪。”
“他手底下多少人?”
“县衙的差役大概有四五十个,真正能打的也就二十来个。剩下的都是凑数的。”赵大虎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先生,您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张不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什么都没想。”
赵大虎将信将疑,但没敢再问。
几个人穿过城西的平民区,往南城门的方向走。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张不言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你这黑心的奸商!三两银子买了我家的地,转头就卖二十两!你还我地!”
“老东西,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的手印,你想赖账?信不信我送你去见官!”
“你……你骗我按的手印!我根本不识字!”
“不识字是你的事,关我屁事?滚!再闹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接着是一阵推搡的声音,然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被从一家店铺里推了出来,摔倒在街上。他的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一个口子,血流了一脸。他挣扎着爬起来,又要往里冲,被两个壮汉架住胳膊,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巷子口。
张不言站住了。
赵大虎的脸色很难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先生,别管闲事。”
张不言没有动。他看着那个老汉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浑身发抖,站在巷子口大声咒骂。但骂了几句就骂不动了,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那哭声不大,但每一声音调都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那是什么店?”张不言问。
“孙家的当铺。”赵大虎低声说,“孙家在城西也有一家当铺,专门坑穷人。你拿东西去当,他们往死里压价。你到期赎不回来,东西就是他们的。这个老汉,大概是拿地契去当了,被孙家设了套。”
张不言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南城门走。
他没有管。
不是冷血,是知道管不了。他现在连自己的脚跟都没站稳,拿什么去管别人的事?救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救不完的。他能做的,是先把自己的人养活,先把流民营那十七个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等他有能力了,再谈别的。
出城的时候,那个青春痘士兵又拦住了他。这次赵大虎没有塞钱,因为张不言直接看了那士兵一眼,眼神很平,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士兵打了个哆嗦,挥了挥手就放行了。
出了城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午后的阳光洒在荒芜的田野上,远处的山丘在热气中微微扭曲。空气里没有县城里的酸臭味,只有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张不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先生,”赵大虎走在他身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您刚才在当铺,那三颗珠子……真的卖了二百两?”
“嗯。”
赵大虎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一眼刘石头他们三个。那三个人也是一脸震惊,嘴巴张着合不拢。
“那……那先生以后还卖吗?”
“看情况。”张不言说,“珠子不多,卖一颗少一颗。不能光靠这个。”
赵大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先生打算做什么?”
张不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拄着树枝走在土路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流民营那几间土坯房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有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无风的午后直直地飘向天空。
“先让大家吃饱饭。”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以后的事。”
赵大虎的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走到张不言前面,替他踢开路面上几块硌脚的石头。
张不言看着这个刀疤脸汉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就在昨天,这个人还要烧死他。今天,这个人已经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希望。
人心真是奇怪的东西。
回到流民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院门口站着几个人,是周氏和几个女人,她们一直在等。看到张不言的身影出现在土路上,周氏喊了一声“先生回来了”,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孩子们先跑出来,小虎冲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爬起来继续跑,眼泪都没擦。
“先生!先生!”他扑到张不言腿上,仰着脸笑,缺了门牙的嘴巴咧得大大的。
张不言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布包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糖——这是在县城买的,麦芽糖,一文钱一大块,他买了好几块。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小虎嘴里,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先生,好甜!”
其他孩子也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张不言把剩下的糖分给他们,一人一小块。女人们站在后面,看着孩子们吃糖的样子,有人抹眼泪,有人笑。
周氏抱着婴儿走过来,婴儿的脸颊上有了些血色,不再像昨天那样蜡黄。她小声说:“先生,孩子烧退了,昨晚喂了两次神奶,今天早上又喂了一次,现在能喝粥了。”
张不言看了一眼婴儿,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吐着泡泡。
“那就好。”他说。
赵大虎招呼几个男人去陈记粮铺取粮——虽然说明天送,但张不言让他们先去拉一车回来,今晚就要让大家吃顿饱的。
男人们套上一辆借来的板车,赶着驴走了。女人们开始烧水、刷锅、洗菜——菜是野菜,在院子后面的山坡上挖的,虽然苦,但总比没有强。
张不言坐在槐树下,靠着树干,把布包里的银子拿出来重新清点了一遍。卖珠子得了二百两,买粮花了十一两,买糖和杂货花了不到一两,还剩一百八十八两多。他把银子分成几份,用布包好,藏在了三轮车的暗格里——车斗底部的铁皮有一块可以掀开,下面是车架的空隙,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藏好银子,他把剩下的东西也整理了一遍。玻璃珠还剩二十一颗,AD钙奶二十三瓶,火腿肠四十四根,唐诗三百首十本,香水一瓶,充电宝一个,电棍一根,钢锯一把,工兵铲一把,还有那个神秘包裹的空纸箱。
他把纸箱拿起来翻了翻,发现箱子底部还有一个夹层。他拆开夹层,里面掉出一张纸。
是一张快递单。
寄件人一栏写着两个字:天道。收件人一栏写着:张不言。地址栏写着一行小字:大乾王朝,青州府,青石县,流民营。
备注栏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凑到眼前才看清:“此单不可拒收,不可转寄,不可退回。签收即生效。”
张不言盯着这张快递单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到山丘后面去了,天空变成了橘红色,几颗星星在东方隐隐闪现。炊烟从院子的灶台上升起来,混着米粥的香味,在傍晚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女人们围着灶台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男人们赶着板车回来了,车上堆满了鼓鼓的麻袋,刘石头笑得合不拢嘴,大声喊:“粮食来了!白花花的粮食!”
小虎跑过去,扒着麻袋往里看,回头冲张不言喊:“先生!好多好多米!”
张不言靠在槐树上,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县城里看到的那些——卖儿卖女的老汉,被扔在街上的白发老人,栅栏里脖子套着麻绳的流民,麻木的、空洞的、没有希望的眼神。
那些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
而这个破败的小院子,这十七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是他能改变的少数。
也许以后他能改变更多。也许不能。
但至少今天,这十七个人,能吃一顿饱饭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感受着晚风拂过脸颊的温柔。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笑了。
“赵大虎,饭好了没有?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