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沙滩上站着人。

月影抱着念海,站在最前面。

念海已经会站了,两条小腿撑着身子,靠在月影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他看到范建从船上跳下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里蹦出一个字。

“爸。”

范建走过去,把他从月影怀里接过来,抱在怀里。

念海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月影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笑了。

范建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念雪从船上跳下来,跑到月影脚边,仰头看着她,尾巴摇得飞快。

月影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瘦了。”

念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队长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那串钥匙。

他看着范建,又看着船上的山田和艾玛,没有说话。

小百合站在队长旁边,眼睛盯着艾玛——艾玛的冲锋衣、登山靴、背包,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的嘴张着,合不上。

王丽站在菜地边上,手里还攥着一把野菜,看着那两个陌生女人,皱了皱眉。

山田站在船头,没有下船。

她看着沙滩上的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还有进化体。

她八十年没见过这么多人了。她的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攥着那颗子弹。

艾玛站在她旁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下去吧。”山田没动。

艾玛先跳下船,站在沙滩上,朝她伸出手。

山田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慢慢走下去。

队长走过来,站在山田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队长穿着旧军服,腰上别着范建给他的手枪。山田穿着冲锋衣,脚上蹬着登山靴。

一个樱花军的后代,一个樱花军的研究员。

八十年前,他们的祖辈在同一面旗帜下。现在,他们在这个岛上相遇了。

“你是日本人?”队长问。白丸翻译。

“是。”山田说。

“我也是。”

队长伸出手。山田看着那只手,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在阳光下握在一起,很紧,很久。

小百合从队长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山田。“她好年轻。”

白丸翻译了。山田看着小百合,笑了一下。

她已经一百多岁了,比小百合的奶奶还老。但她的脸看起来只比小百合大几岁。

小百合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这个姐姐很好看。

范建把山田和艾玛安排在王丽旁边的木屋里。

王丽收拾了两张床,铺了干草,盖了兽皮。山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木屋,看着干草,看着兽皮。

她在地下宫殿里住了八十年,睡石床,盖军大衣。

现在她睡木屋,睡干草,盖兽皮。不一样,但她不挑。

“住得惯吗?”范建问。

山田点了点头。她走进去,坐在床上,摸了摸干草。

干草是软的,有太阳的味道。她躺下来,看着屋顶。

屋顶是木头搭的,缝隙里透出光,一小束一小束的,落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艾玛住在隔壁。她把背包放在床上,把水壶挂在墙上,把指南针放在枕头旁边。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湖。湖很大,蓝蓝的,水面上有鸟在飞。

她在塔瓦利岛上没见过湖,没见过这么多鸟。她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晚上,所有人围在火堆旁边吃饭。王丽炖了一大锅鱼汤,加了野菜和野葱。

山田端着一碗汤,看着碗里的鱼肉和菜叶子,看了很久。

她在这个岛上吃了八十年的鱼,但没吃过炖的,没加过野菜,没加过野葱。

她喝了一口,烫,但鲜。她又喝了一口,喝完了,把碗舔干净。

艾玛坐在小百合旁边,小百合教她用筷子。她学了很久,夹不住鱼,掉了三次。

小百合笑了,她也笑了。石头坐在对面,看着她们笑,自己也笑了。

念雪趴在范建脚边,面前放着那个带爪印的陶碗,碗里装着半碗汤和两块肉。

它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尾巴慢慢地摇。它到家了。

山田喝完汤,把碗放下,看着火堆。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她想起地下宫殿里的那盏油灯,火苗也是这样跳的。

但油灯的光是黄的,火堆的光是红的。油灯只有她一个人看,火堆有这么多人一起看。

不一样。

队长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山田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先住下。以后再说。”

队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风吹过来,把火堆吹得晃了一下。

念海在月影怀里睡着了,范建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爸。”念海在梦里叫了一声。

范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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