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范建就醒了。
念雪还趴在他脚边,头搁在前腿上,眼睛闭着,尾巴不摇。
他摸了摸它的头,它没动,睡得很沉。昨天走了太多路,它累了。
范建没有叫它,自己站起来,走到王宫门口。
海在远处,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咸味。顺风。
今天可以走了。
白丸也醒了,从柱子旁边站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把拓片一卷一卷地收好,塞进防水袋里,又塞进背包。
石头还在睡,蜷在王座下面的石台上,抱着膝盖,像一只虾。
熊贞大靠在门框上,抱着枪,眼睛闭着,但没睡实。范建一动,她就睁眼了。
“船检查了吗?”范建问。
“昨天检查了。没漏。帆也补好了。”
“去叫石头。”
熊贞大站起来,走到石头面前,踢了踢他的鞋底。
石头睁开眼,愣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揉着眼睛。“天亮了吗?”
“亮了。走了。”
山田坐在王座下面的台阶上,一夜没睡。她抱着膝盖,看着那个石头的王座。
她看了很久,站起来,拍了拍军服上的灰。她的军服很旧,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
她在这个岛上穿了八十年,没有换过。她该换一身了。
艾玛从偏殿走出来,背着背包,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
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她走到山田面前,把布袋子递给她。
“给你的。换了这身军服。太旧了。”山田接过去,打开布袋子。
里面是一件冲锋衣,蓝色的,拉链很新。还有一条裤子,黑色的,登山靴,一双厚袜子。
“你穿吧。”艾玛说,“我买大了,穿不了。”
山田知道她在说谎。冲锋衣上的标签还在,尺码是她的码。
艾玛专门给她买的。她没说什么,抱着布袋子走到王座后面,换上了。
冲锋衣很合身,裤子也合身,靴子有点大,但穿了袜子正好。
她从王座后面走出来,站在大殿中间。白丸看着她,石头看着她,熊贞大看着她,范建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念雪站起来,走到她脚边,闻了闻她的裤腿,尾巴摇了摇。
它认识她的味道,不管她穿什么,它都认识。
“走吧。”山田说。
五个人从王宫出来,穿过广场,走过主街,走下石阶,到了码头。
船还系在石柱上,被浪打得轻轻晃。熊贞大跳上船,检查了船舱、帆、桨、锚。
帆好了,桨好了,锚好了。她把缆绳解开,扔上岸。
范建跳上船,念雪跟在后面,白丸、石头、艾玛、山田跟在最后面。
船离开码头。
范建站在船尾,看着塔瓦利岛越来越小。王宫看不见了,广场看不见了,石阶看不见了。
只有山,只有树,只有那条从火山口冒出来的白烟,在晨风中慢慢飘散。
山田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岛。她没有回头,没有哭,只是看着。
她的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攥着那颗子弹。她没扔掉。
不是用来杀自己了,是用来提醒自己——她活过。
船往东走。顺风,帆鼓得满满的。念雪蹲在船头,面朝东方,尾巴慢慢地摇。
它在等,等回到那个岛,等见到队长,等见到小百合,等见到月影,等见到念海。
它想家了。
范建站在船尾,看着塔瓦利岛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了。
他转过身,面朝前方。
家在前面。
念海在等他。
月影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