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没有跟范建回王宫。
她站在王陵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海,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范建把金碗和骨灰罐都安葬好了,该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船,等风,等回家的路。
他带着白丸、石头、熊贞大回到王宫大殿,念雪趴在他脚边,头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它累了,这几天走了太多路,闻了太多味道,见了太多人。它需要休息。
白丸坐在王座下面的台阶上,把那卷拓片摊在腿上,一张一张地翻。
她在找一样东西。山田提到过——“念雪不是普通的进化体。它是王的神使的后代。”
这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神使的后代。
八百年前,王从塔瓦利来到那个岛上,带着神使。
神使是一只巨大的进化体,比甲六还大,比五哥还大,比念雪大几十倍。
它死了,但它的血脉留了下来。一代一代,传到了念雪身上。
白丸的手指停在一张拓片上。这张拓片是从地下宫殿的石壁上拓下来的,画着一只巨大的动物。
四条腿,长尾巴,头上有角,背上长着骨刺。它站在王座旁边,头昂着,眼睛看着前方。
王坐在王座上,手放在它的头上。他们在对视。
不是主人和宠物,是朋友,是战友,是家人。
白丸把拓片拿给范建看。“这是念雪的祖先。神使。”
范建看着那只巨大的动物,想起五哥,想起小不点,想起甲六。
它们都是进化体,都是樱花军实验的产物。但神使不是。
神使是塔瓦利王国的守护神,八百年前就存在了。
樱花军来到这个岛上,发现了神使的遗骸,提取了它的基因,制造了甲六、甲五、甲十七——念雪。
念雪不是普通的进化体。它是神使的后代。它的血管里流着塔瓦利王国的血。
它是王的家人。
石头蹲在念雪旁边,伸手摸着它的头。“你是个王子。”
念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摇了一下,很慢,但摇了。
它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王子。它只在乎范建在不在,石头在不在,白丸在不在,熊贞大在不在。
它在乎肚子饿不饿,有没有肉干吃,有没有人摸它的头。它不在乎血统,不在乎祖先,不在乎王。
山田从王陵回来了。她走进王宫大殿,站在门口,看着念雪。看了很久。
她走过去,蹲在念雪面前,伸出手。念雪闻了闻,没躲。她摸了摸它的头。
“我见过你的祖先。”她说,白丸翻译。“1945年,我刚到这个岛的时候,在地下宫殿的石壁上看到了神使的壁画。
我以为那是神话,是传说,是古人编出来的故事。后来我在岛的另一边发现了神使的遗骸。
骨头,很大,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我挖了几个月,把整具骨架挖出来了。
它比壁画上画的还大。我从它的骨头里提取了基因,保存了下来。”
她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年轻的手,曾经摸过神使的骨头。
八十年前的事了。骨头还在,基因还在,念雪还在。
后来樱花军的实验开始了。他们把神使的基因注射到动物体内,制造了第一代进化体。
甲一、甲二、甲三……甲六、甲五、甲十七。
它是神使的后代,但它不是神使。
神使是自由的,它被关在笼子里,被打了针,被切了爪子,被挖了眼睛。
它不是王的神使,是樱花军的实验品。
山田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念雪。念雪趴在地上,头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
它不知道山田在说什么,不知道神使是谁,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谁。
“它跟你走。”山田说,“它不是王的神使。它是你的。”
范建蹲下来,摸了摸念雪的头。
念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舔了舔他的手心,又闭上了。
它不在乎自己是谁。
它只在乎范建是它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