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地下宫殿的时候,阳光正烈。
山田眯着眼睛,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
范建从背包里拿出金碗,放在王座下面的台阶上。金碗在阳光下黄灿灿的,碗底刻着弯弯曲曲的文字。
山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手指在碗底慢慢移动,像是在读盲文。
她读了很久,眼泪掉下来了。
“我错了。”她说,“我以为王想复活。我想让他留下来陪我。但金碗上写的不是复活,是回家。他想回家。”
范建看着金碗,又看着山田。她的脸上全是泪,但她没有擦。
她蹲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看着王座上的石像。八十年的等待,等来的不是王,是一句遗嘱。
王想回家。不是留在这里,不是复活,不是陪她。
她终于明白了。
范建把金碗装回背包里,站起来。“走吧。去王陵。把王的骨灰安葬了。”
山田抬起头,看着他。“我能一起去吗?”
范建点了点头。他走出王宫,念雪跟在后面,白丸、石头、熊贞大跟在最后面。
山田站起来,拍了拍军服上的灰,跟在他们后面。
她走过广场,走过主街,走过石阶。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短,太阳在头顶。她抬起头,看着太阳,眼睛被晃得睁不开,但她没有低头。
王陵在王宫的后山。一座一座的石坟,排列整齐,像军队。
最大的那座在最中间,是开国国王的墓。
墓碑上刻着称号——“海之子。天之子。万王之王。”
范建找到了那个空着的墓穴,是给王子留的。
八百年前,王子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墓穴空了八百年。
范建跪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骨灰罐。灰白色的陶罐,不大,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
他把骨灰罐放进墓穴里,把金碗放在旁边。金碗在阳光下黄灿灿的,碗底的字闪着金光。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墓穴。
山田走过来,蹲在墓穴旁边,伸手摸了摸骨灰罐。
她认识那些符号。她在这个岛上研究了八十年,每一个符号都刻在脑子里。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王啊,你回家了。你在祖先的身边安息。你的子民会记住你。你的故事会传下去。你的神会保佑你。”
她念完了,把手缩回来。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墓穴。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王在回应。她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释然的笑。
她等了一辈子,等来的不是王,是一句遗嘱。但她不后悔。
她在这个岛上活了一辈子,研究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
她找到了答案——王想回家。她帮他回家了。
范建拿起铁锹,铲起第一铲土。土落在骨灰罐上,沉闷的一声。
熊贞大接过铁锹,铲了一铲。石头接过铁锹,铲了一铲。
白丸接过铁锹,铲了一铲。山田接过铁锹,铲了一铲。念雪蹲在旁边,看着土慢慢把骨灰罐盖住。
它叫了一声,很轻,像是说“再见”。
土堆成了坟包。范建立了一块石头,没有字,王不需要名字。
他回来了,在祖先的身边安息。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范建站在坟前,看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山田。
“你以后怎么办?”
山田看着远处的海。海很大,蓝蓝的,一眼望不到头。她在这个岛上住了八十年,每天都能看到海,但从来没有坐船离开过。
她怕离开这里就会老,怕老了就不认识自己,怕死了也没人知道。
“我想回去。”她说,“回樱花国。看看我的家。”
“你的家早就没了。”
“我知道。但我想看看。看看那片土地。看看那里的天。看看那里的海。”
范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