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六个。
一个沉重的,五个飘忽的。
古堡中央大厅的穹顶上,一道裂缝无声地撕开,猩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把整个大厅染成了一片血色。
五个女巫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她们分列两侧,佝偻着身体,面目狰狞可怖,但此刻她们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臣服。
像护卫一样,她们低着头,缓缓向前移动。
在她们中间,一个身影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
三米多高。
暗金色的华贵长袍拖在地上,衣摆扫过石砖发出沙沙的声响。
面容被阴影遮掩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下方那双猩红色的瞳孔。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整座大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破败之王……”
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几个没有徽章的玩家直接跪了下去,连站都站不稳。
那个伊甸园的领头人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武器在发抖,他拼命想后退,可腿根本不听使唤。
恐惧到了极致,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破败之王停在了阶梯的中央。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厅里的一切。
像一尊冷酷的神像,审视着脚下的蝼蚁。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缓慢地、随意地,拂开了脸上的阴影。
面容完全展露在猩红色光芒下的那一瞬间,整座大厅陷入了死寂。
不是安静。
是所有声音被掐断了的那种死寂。
那不是什么面目可憎的古老邪神。
不是腐烂的骷髅,不是扭曲的怪物,不是任何一种他们想象中的恐怖形态。
那是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清俊的、冷冽的脸。
十八岁。
眼窝微深,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
冷漠得不像活人。
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活人。
古堡西翼的角落里,狂兽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的嘴巴张开了。
合不上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所有的思维、逻辑、判断全部短路,只剩下一个名字在意识中疯狂回响。
阎锋。
是阎锋。
修罗场的阎锋。
那个在大区十字路口上一钉劈裂长桌、封魂钉抵住白夜咽喉的阎锋!
“不……不可能……”
狂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碎玻璃,又尖又哑。
“这不可能!!!”
他的嚎叫在大厅里回荡。
不是质疑,是崩溃。
是那种从天堂一脚踏空坠入无底深渊的、灵魂层面的崩溃。
[血肉暴君:哈哈哈哈!这些蝼蚁的表情太精彩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毒液女王:认出他那一刻的绝望,我可以用一整年来回味。]
[无面怪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比任何恐怖片都好看。]
不只是狂兽。
大厅里所有见过阎锋、或者听说过修罗场威名的玩家,全都傻了。
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嘴巴张着,口水流下来都不知道。
有个伊甸园的玩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玩家……BOSS是个玩家……这什么副本……”
堂堂副本终极BOSS,竟然是一个活人玩家变的?
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
然而就在所有敌对玩家面如死灰的同一时刻。
古堡东侧。
那间被诡异道具焊死的旧书房里。
“噗哈哈哈哈!”
罗辉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书桌上滑下来。
“哈哈哈哈哈我靠!你们看他们那个表情!哈哈哈哈!”
刀疤脸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短发女捂着肚子,笑弯了腰,肩膀上的伤口都崩开了也不在乎。
“啊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铁壁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抱着巨斧靠在门框上直摇头。
曙光社区的人虽然没他们这么夸张,但也一个个嘴角咧到了耳根。
罗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各位!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吧?”
门外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那些正在瑟瑟发抖的人一定听到了。
“爽!太他妈爽了!”刀疤脸捶了一下墙,“憋了两轮了,终于等到阎哥亲自出场!”
“可不是嘛。”罗辉又咬了一口肉干,悠哉悠哉,“他们到现在才明白,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是阎哥的私人刑场。晚了。”
……
而此刻。
古堡西翼的角落里。
狂兽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在这一秒全部串联起来,像是一张被拼好的拼图,每一块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暗号。
第一轮,罗辉他们对女巫喊“奥利给”,女巫就真的不攻击。他偷听到了,以为这是系统规则,第二轮自己也喊,结果被女巫追杀得屁滚尿流。
因为暗号是阎锋定的。只给修罗场的人。
女巫。
女巫为什么对罗辉视而不见?为什么追杀他的时候精准得像长了眼睛?
因为女巫归阎锋管。
破败之王。
为什么第三轮才苏醒?为什么古堡里的徽章大部分都被修罗场捡走了?
全都是阎锋。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公平的生存游戏。
这是阎锋的刑场。
而他,狂兽,是那个主动把脖子伸上断头台的蠢货。
愤怒涌上来了。
他被耍了。从踏进这座古堡的第一秒起,他就在阎锋的掌心里打转。他像个傻子一样对罗辉叫嚣,像个白痴一样用偷来的暗号对女巫喊话,像只苍蝇一样被修罗场的人放风筝戏弄。
羞耻涌上来了。
他在阎锋面前的每一次嚣张,每一次叫嚷,都变成了笑话。他自以为拿着徽章就能保命,自以为看破了规则,自以为能反杀修罗场。
全都是小丑。
但最大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羞耻。
是恐惧。
彻骨的、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的、让每一根头发都竖起来的恐惧。
阎锋现在是什么?
是这个副本的BOSS。
拥有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力量。
可以支配女巫,可以掌控规则,可以决定谁死谁活。
而他,狂兽,是站在阎锋对立面的人。
是白夜联军的核心打手。
是屠灭了风之谷的帮凶。
是扬言要“杀光修罗场”的狂徒。
狂兽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暗金色的破败徽章。
突然觉得这东西像个笑话。
破败之王不能攻击持有徽章的玩家?
那是“破败之王”的规则。
可阎锋是破败之王吗?
阎锋是阎锋。
他不需要什么规则来约束自己。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一个人死得比被BOSS直接攻击还惨。
阎锋居高临下扫视全场的目光还没有聚焦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但狂兽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跑。
立刻。马上。
只要不被发现,撑到游戏结束,回到安全区,就还能活命。
狂兽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钻进了古堡最昏暗的那条走廊,拼命往最偏僻的角落逃去。
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
身后,阎锋的猩红双眼缓缓移动,像是在满地的蝼蚁中寻找什么有趣的目标。
他还不知道那只最大的猎物已经跑了。
但没关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