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不可挣脱的黑暗。
破败之王的威压像是灌了铅的海水,从古堡顶层一路沉坠而下,把每一个活人的脊椎都压弯了三分。
走廊里、房间中、楼梯转角处,三十五名幸存玩家几乎同时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窒息。
有人的膝盖先软了。
有人的牙齿先响了。
有人直接瘫在了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破败之王……醒了……”
一个伊甸园的玩家靠在墙上,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女巫的恐惧是看到怪物时的本能。
这种恐惧不同。
这是面对天敌时的绝望。
是老鼠感知到蛇靠近时,全身毛发倒竖、四肢僵硬、连逃都逃不了的原始恐惧。
“徽章……谁有徽章?我还没有徽章啊!”
有人率先打破了死寂。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动了。
……
走廊东侧。
三个伊甸园的玩家围住了一个野蛮谷的幸存者。
那个野蛮谷的小个子脸色惨白,双手举着胸前的暗金色徽章,拼命后退。
“别过来!这是我的!我自己找到的!”
“拿来。”
领头的伊甸园玩家面无表情地伸出了手。
“你一个野蛮谷的,凭什么拿着徽章?”
“你们……你们伊甸园的人讲不讲道理?!”
“道理?”那人冷笑了一声,“第三轮了,破败之王醒了。你跟我讲道理?”
小个子转身想跑,但后面还有两个人堵着。
他的后背挨了一棍。
徽章从他胸口被扯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棍。第三棍。
惨叫声很快消失了。
拿到徽章的伊甸园玩家把那块暗金色的金属塞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另外两个人跟了上去。
没人看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一眼。
……
类似的事情在古堡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发生。
影社区的人抢自己人的徽章。野蛮谷的残兵偷袭伊甸园的后背。有人刚刚从死人身上扒下一枚徽章,转身就被另一个人捅了刀子。
阵营?同袍?
在死亡面前,这些词比废纸还轻。
系统的恶意暗示再次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想要不被找到,不如先出卖别人。”
原来这就是答案。
从一开始,系统就没打算让他们团结。
[血肉暴君:哈哈哈哈!打!继续打!蝼蚁杀蝼蚁,比老子亲自动手还有意思!]
[毒液女王:啧,为了一个小铁片就能杀自己人,人类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梦魇主宰:别急,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呢。]
……
与此同时。
古堡东翼,二楼。
一间宽敞的旧书房里。
门从里面被三件诡异道具焊死了。刀疤脸把一面C级护盾嵌进了门框,又用两把D级铁锁加固。铁壁抱着他那把B级巨斧守在门口,像个铁塔。
房间里面,修罗场和曙光社区的十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没有恐惧。
没有慌乱。
短发女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她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罗辉半坐在一张破书桌上,手里翻着C级道具的清单,嘴里还叼着一根从战利品里翻出来的肉干。
“嗯,这个C级恢复药剂还剩四瓶。那个尖叫哨子能用三次。这个倒影镜有点意思……”
他一边念叨一边在清单上打勾,跟仓库点货似的。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撕打声。
有人惨叫。有人怒骂。有东西被砸碎了。
罗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外面打起来了?”刀疤脸问。
“嗯,没徽章的人在抢徽章。”罗辉咬了一口肉干,“随他们打。”
“万一有人来抢咱们的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有人在撞门。
“里面的人!开门!我知道你们有徽章!分我一块!”
铁壁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然后一斧劈了出去。
斧刃透过门缝斩在了外面那人的手臂上。
一声惨叫。
脚步声仓皇远去。
铁壁收回巨斧,面无表情地回到原位。
“下一个谁来?”
没人来了。
罗辉把肉干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看见没?这就是有组织的好处。外面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蠢。”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其他十五个人。
罗辉笑了。
“等着看好戏吧。”
……
古堡西翼。
地下储藏室旁的一个角落里。
五六个玩家挤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两个伊甸园的,一个影社区的,还有两个野蛮谷的残兵。
他们找到了狂兽。
准确地说,是找到了缩在储藏室最深处的狂兽。
这位野蛮谷的社区长此刻死死地攥着怀里的破败徽章,指节发白。
“狂兽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
一个野蛮谷的幸存者急得声音发颤。
“我们到底怎么办?破败之王已经醒了!我们没徽章的人就是等死啊!”
狂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从木箱的缝隙里扫过每一个人,确认谁会抢他的徽章。
“老大!你可是社区长!你得想办法!”
“办法?”狂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又哑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有。别靠近我。”
“什么?”
“我说别靠近我。”狂兽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动物的凶光,“谁敢碰我的徽章,我弄死谁。”
储藏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野蛮谷的小弟发出了一声嗤笑。
“狂兽,你他妈还是人吗?你自己的人快死光了你就这反应?”
“对,就这反应。”狂兽面无表情地把徽章塞进了贴身的内兜,“你们想活命就自己去找徽章。找不到就认命。别来烦我。”
“你……”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但最终没有冲上去。
因为他知道,打不过。
储藏室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几个野蛮谷的残兵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的失望比恐惧还浓。
他们曾经崇敬的那个老大,那个在安全区里横着走的狂兽,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野蛮谷之王。
此刻不过是一只护食的老鼠。
“走吧。”伊甸园的一个人低声说,“跟他待在一起也没用。”
几个人沉默地离开了储藏室。
狂兽没有留他们。
他把身体往角落里又缩了缩,手指摸着内兜里的徽章,跟摸一件稀世珍宝似的。
“没事……有这个就行……破败之王不能动我……”
他在自言自语。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反复念一句咒语似的。
还好我有这个。
还好我有这个。
还好……
就在这时,整座古堡再次颤抖了。
不是刚才那种微弱的震颤,而是从地基深处传上来的、能让牙齿打颤的剧烈晃动。
储藏室里的木箱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走廊上的灯彻底灭了,连系统光幕的微弱亮光都消失了。
一股比之前强了十倍的恐怖气息从古堡深处涌了出来。
像是某个沉睡了一万年的存在终于睁开了眼睛。
像是深渊终于张开了嘴。
整座古堡里,所有人同时感到了窒息。
罗辉手里的清单掉在了地上。
刀疤脸握紧了武器。
铁壁的巨斧横在了胸前。
储藏室里,狂兽攥着徽章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抖得连徽章都差点掉了。
他咬着牙,拼命让自己不要叫出声。
还好我有这个。
还好我有这个。
可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古堡最深处,沉重的脚步声开始响起。
一下。
两下。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
而那只最聒噪的蝼蚁,还在黑暗中攥着那枚毫无意义的徽章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