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岳家。
岳婉晴和苗泽华出国去看儿子了。
饭桌上只有一家三口。
念念坐在苗初右手边,手里握着筷子,低着头扒饭。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用蝴蝶结扎着,看起来像年画上的娃娃。
可她今天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放学回来就安安静静的,问她什么都说“没事”“还行”“挺好的”。
陆今安坐在苗初左手边,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米饭。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饿坏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
“娇娇,我想开一家武馆。”
苗初正在给念念夹菜,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武馆?”
“对。”陆今安擦了擦嘴,比划了一下,“我今天在街上逛了一圈,发现香港还没有像样的武馆。现在市面上那些所谓的武馆,教的都是花架子,糊弄人的。我想开一家真功夫的武馆,教真本事。”
苗初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想做就去做。”苗初说,“需要钱的话和我说。”
陆今安笑了。“谢谢娇娇。”
“念念,你怎么了?”苗初转过头,看着念念。
念念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米饭被她戳出了好几个洞,可她一口都没有吃。她的辫子有点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遮住了半张脸。
“我没事……”念念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娘,我可以叫你阿妈吗?”
苗初的眉头皱了一下。“嗯?发生什么事了念念?”
念念缩了缩肩膀,把左手从桌面上缩了下去,藏在桌子底下。她的右手还握着筷子,可筷子在发抖,很轻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们班上的人都没有娘,他们叫阿妈,还有叫妈咪的。”
苗初看着她,看了几秒。念念今年九岁,今天刚插班去了一家私立学校三年级。苗初特意选了一所国际化程度高的学校,想着让她多接触不同背景的孩子,学好英语和粤语。可她忘了,在那所学校里,像念念这样只会大陆语言的,不多。
“宝贝,这个只是个称呼,你想怎么叫都行。”
念念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叫娇娇也行?”
苗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滑头,跟着你哥学坏了。”苗初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念念的鼻子。
念念笑了,笑得像一朵刚绽开的花。她把右手也从桌面上拿起来,想给苗初夹一块她碗里的青菜,可她的手刚抬起来,苗初的笑容就僵住了。
念念的左胳膊上,从手腕到肘关节,一片青紫。
青青紫紫的,像被人掐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苗初放下筷子,轻轻拉过念念的胳膊。“这是什么?”
念念低下头,不敢看苗初的眼睛。她的嘴唇在发抖,肩膀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苗初的手心里瑟瑟发抖。
“念念,告诉阿妈,这是谁弄的?”苗初的声音不高不低,可陆今安听到了那声音底下藏着的东西……像是一座火山,表面还是平静的,可岩浆已经在翻涌了。
念念咬着嘴唇,不说话。
苗初站起来,把念念从椅子上抱起来,搂在怀里。念念的脸贴着她的脖子,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心口发紧。
“念念,不怕。阿妈在。”苗初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只有念念能听到,“不管是谁,阿妈都不会让他再碰你一下。你告诉阿妈,好不好?”
念念在她怀里抽噎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几个名字。
陆今安带着念念去了医院。
岳家自己的私人医院。陆今安开车,念念坐在副驾驶座上,胳膊上盖着苗初的外套。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明明灭灭的,像她眼睛里那些还没有掉下来的眼泪。
陆今安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竟然敢有人欺负他女儿。
医院里,急诊室的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林,戴着圆框眼镜,说话很温和。她拉起念念的袖子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又拉起另一只袖子,把裤腿也卷上去看了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摘下眼镜,看着陆今安。
“这些伤,不止一次了。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你们做家长的,怎么现在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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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苗初出现在了校门口。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画了个精致的妆容。
光头强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支票本和几份文件。他跟在苗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竟然敢有人欺负他的人,他非得把学校掀了。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校长姓陈,五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他看到苗初进来,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苗女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苗初没有握他伸出来的手。她走到办公桌前,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念念的胳膊。青青紫紫的,从手腕到肘关节,没有一块好皮肉。
陈校长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苗初的声音不高不低。
陈校长拿起照片看了看,脸色变了。“这……这是陆念初的胳膊?”
当时入学是苗初和岳婉晴一起带陆念初入学的,陈校长不用查都知道苗初和岳婉晴身份,但是陆念初身份两个人都没提及。
主要是港城这快水太深,要是暴露身份很容易被人绑架。
“是。”
“这……苗女士,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
“不用查了。”苗初打断他,“我已经知道是谁了。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陈校长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苗女士,这件事我们校方一定会严肃处理.”
“怎么处理?”
“我们会找那三个孩子的家长谈话,让他们^”
“谈话?”苗初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可陈校长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小孩胳膊上全是伤,你跟我说谈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校长,”苗初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陈校长能听到,“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谈话的。我是来告诉你三件事。”
她从光头强手里接过公文包,打开,拿出支票本,放在桌上。
“第一,我今天会给学校捐一百万港币。”
陈校长的眼睛瞪大了。
“第二,这一百万,指定用在校园安全建设上。安保人员,心理辅导老师,每一分钱怎么花的,我要看到明细。”
她拿起笔,在支票上签了名,撕下来,放在桌上。
“第三”
她把笔放下,看着陈校长的眼睛。
“那三个孩子,我要他们在全校师生面前,向我的女儿道歉。”
先礼后兵她已经做得很仁至义尽了。
陈校长的脸色白了。“苗女士,这……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苗初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你跟我谈规定?”